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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第3页）

到底是异物刺在心口的血肉之中，哪怕此时剧痛稍缓，只剩一阵阵跳腾的挛动，却也不是那麽好捱的。

赵疆不用尝试就知道，这三枚针在这儿，虽保他心脉，却也钳制了他内气运转。

程勉指尖一跳，便按出他此刻心境变化，烦闷之下波澜又生。

再凝目细瞧，果然额角已渗出一层汗来。

这人便是病骨支离，那筋骨里也还镀着铁。

真痛的时候，他不爱吭声。

“你心脉已成宿疾，痛症不能隐瞒，更不能忍着。”程勉用缓和的语气道：“你若不想今夜受的苦楚全都白费，就与我说实话。”

赵疆的呼吸渐促。

程勉捏着他的脉，怕他犯犟，另一手干脆贴上他前胸入针处，仔细感觉他轻重呼吸间的颤动。

“闷痛？憋麽？”

“……一点。”

可是榻上之人的面色几乎在顷刻间便再度惨淡下去，这短短二字吐出便耗费他不少精神心力，紧抿的唇关微啓，血腥气不受控制地蔓延而出。

程勉便知不好。

他心肺之间还有积血，这血不排出来，早晚要酿大祸。

赵疆强捱着那一阵一阵的滞闷，“你不也不与我说实话？”

“……与我讲这许多时医理，”他抵着心口微微气喘：“外面杀人。”

程勉喉头一哽，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你不能动，赵疆，金针入穴不过四个时辰，你乱动的话……会死的。”

他眼眶发红，带着一股狠劲，“今日在这里哪也不去，外面谁死便死去。”

“你不能走，我也不走，大不了是一死。”

赵疆缓过一阵气，笑了。

“公勤竟愿与我共死。”他垂下按着心口的手，安慰地在程勉紧绷的小臂上拍了一拍，“把我的人当做木胎泥塑麽？”

敢夜袭他的祛敌营，竖子狂妄！

若今日程勉没带着三娘出了祛敌营，他只怕还真要投鼠忌器一阵。

账外传来带甲武士的脚步声，是邓瑜。

“二爷，二爷醒着麽。”他声音紧绷，压低了问。

程勉回头去看他。

赵疆惫懒得厉害，也确实没力气动弹，便勾一勾手指，示意程勉叫王小云道榻前来。

邓瑜站在帐外，听见里头王小云传话：“二爷醒着。”

邓瑜不欲身上的血气冲了赵疆，便在帐外道：“陷阵营斩杀七十二人，阵亡五十六人，伤四十人。生擒者押在祛敌营内，请二爷示下。”

既称“敢死之士”，自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人不但不屈从投降，还唾骂不休，不断叫喊，但求战死，不愿被俘，实在聒噪。

赵疆也不欲在程勉面前杀俘。

邓瑜领命的而去。

天将黎明。

被一个挨一个捆成一串的“敢死之士”们被驱赶到阵前。

他们以为自己会成为冲阵的牺牲品，会被成全了死士之义，却没想到从天色黑沉等到天边泛起微白，也没等来这一刻。

借着微亮的天光，他们看见了沈城的两侧升起的冲天烟柱。

滚滚黑烟下，杀声震天。

及至午时，沈城已破。

这些发誓永远忠诚于沈城的死士们，亲眼见证了信仰的根基如何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一面“赵”字旗招展城头。

沈钟开城献降。

而大军却并没在此时立刻入城。

赵疆坐在帐中，只着寝衣，注视着面前浑身浴血的于九思。

他脖子上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再深半寸便能要命。

“知道为什麽我先见你，而非赵琰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