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沈城至今也有三月馀,赵疆生病的事儿也并不刻意隐瞒,只看祛敌营的程大夫日日蹲在府中,周围人也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只不过是都不知道他险些真把自己折腾死了而已。
赵璟年纪虽小,已初步显露出管家公的操心天赋。
如程勉这般恶趣味的人,眼下见赵疆病情稳定了,就忍不住这一颗蠢蠢欲动想看热闹的心。
赵疆拒绝回应,想了想,又在“不许”下面添了几句哄人的话。
程勉笑得“嗤嗤”的。
赵疆将这封短信绑在信鸽腿上,瞧着这可怜的信使不情不愿地振翅飞走,“下次他再写这样多,鸟儿都不愿送了。”
程勉耸耸肩膀,“璟公子那样懂事,但凡你信中点他两句,他又怎麽会写不出言简意赅的书信呢?”
赵疆闲闲看了他一眼,“他早晚会腻的。”
程勉笑道:“我看未必。”
还有句话他只敢在心里头说,却是万万不敢说在赵疆面前的——
我瞧二爷您也乐在其中嘛。
***
父子二人就这麽书信往来,赵璟果然也没再提到沈城来的事,只是每回来信都是厚厚的一叠,汇报完三郡的事务之後便关心赵疆的近况,再然後便是问赵琰和三娘的课业。
赵疆便把两个小的叫到书房,将赵璟的信分与他们看。
赵琰便腻在父亲身旁的撒娇,“爹爹,叫哥哥来嘛。”
他想哥哥了。
而且他知道,爹爹一定也想哥哥了!
赵疆将他手中的信抽走。
“只是几个月而已。”他告诉赵琰,“你见到赵璟,个子还是比他低。”
赵琰被父亲绕进去了,转而问:“我将来会比哥哥高吗?”
哥哥比他大,他长,哥哥也长呀?!
一旁的三娘嘲笑赵琰,“你可以把长脑子的功夫放在长个子上,说不定就比璟哥高啦!”
两个小孩眼看要在他屋里上演全武行,赵疆屈指一人脑袋上敲了一记:“出去打。”
他反思自己近日养病惫懒,对这两个小崽似乎也过于宽纵了一些,在这两个撒泼胡闹之下,略显威严不足。
于是找了个由头把端着药进门邓瑜骂了一顿。
“怎麽是你过来了。”赵疆喝了口药茶,看邓瑜垂头耷拉脑,心里多少有些歉疚,“方才不是有意说你。”
邓瑜道:“卑职明白。”
他本也不该擅离职守。
这段时间邓瑜都在沈城外奴隶军的大营中,忙着练兵的事。
只是今日营中来了位不速之客,邓瑜将人管在自己的大帐中,打定注意先来见一见二爷。
赵疆见他面露难色,便问:“怎麽了?”
邓瑜低声道:“邓将军的人来了。”
这个“邓将军”,说的自然是他那留驻北地,现下正执掌二十万北境军的兄长,邓瑾。
赵疆挑了挑眉。
他问:“只派人来,没有文书复信?”
邓瑜回答得更艰难了。
“没有。”他说:“他坚持要见您才肯说话。”
赵疆知道该来的总得来,反而笑道:“那你怕什麽?叫他来便是。”
沈城一战时他给邓瑾写信,只怕邓瑾气的很,一直也没回信来。
入住沈城之後赵疆又被摁着养病,每日只有半天的时间处理公务,便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关怀一下他家北地大将的精神状态。
他又笑话带邓瑜,“拜将军的人了,如何还怕家长?你哥哥才比你大多少?”
邓瑜见赵疆想岔,摇了摇头道:“我是怕……”
他一向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顾虑,最後只能躬身一礼道:“此人性情奔放,但心地不坏。”
请二爷多担待的话卡在他嗓子眼里怎麽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