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看着赵疆从乌梅饮的碗上方投来一束莫名幽怨的目光,找借口溜了。
没过两天,赵疆就在饭桌上看到了三娘包的粽子。
三娘立志要给师父包个内含一整条羊腿的粽子,擡上来的时候简直是一奇景。
王屠子亲自指挥人给擡,为他的小徒弟背书。
“我包了好多种呢。”三娘高兴道:“这个是最大的!”
其馀大大小小若干,还有许多没煮。
赵疆赞许:“这个好。”
出乎许多人意料地,他问王屠,“还能不能做?”
王屠一愣,然後飞快地盘算着厨房的存货,然後道:“还能做十条。”
赵疆抚掌:“那就做十条。”
他笑道:“与军中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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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羊肉的粽子虽然有些奇怪,但这用料都是十足十的。烹熟的羊腿,被羊油润着的糯米,在眼下这吃饱肚子都十分艰难的年头人人有份,谁不乐意?
而让士兵们更加的兴奋的是,主帅与幕僚们全都在校场与他们同食!
军中禁酒,但在赵疆举起盛着乌梅饮的酒杯时,小小的校场上还是发出了一阵欢呼狂响。
三娘被师父交代了重要的任务,操着一柄小银刀给大家分粽子。
听到这阵欢呼声,她便忍不住回首去瞧。
坐在衆将拥簇之中,周遭明光铠绿沉枪,武安君只着一领鸭蛋青袍子,仍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慑人的威严。
这天神般的人向热火朝天分着粽子的女孩招了招手,露出笑容。
三娘擦了擦汗,跑到赵疆身边。
“你要吃吗?”她举着银刀热切地问。
她切粽子下刀精准动作利索,长长的队伍没有一人因为分配不均或速度太慢而发出抱怨。
赵疆微笑地看她,轻轻将她手中的银刀拿过来,免得她伤到。
这个女孩子天生有一种好奇且认真的精神,不论是什麽样的事,舞刀弄剑也好,绣花女红也好,哪怕是庖厨之事,对她都是平等的“有意思”,叫她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丝毫没有厚此薄彼。
从前她在鹫峰上总归寂寞,好似也养成了得天独厚的专注和单纯。
问她喜欢什麽,三娘说喜欢热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大家在一处三娘就很高兴。”
她举例:比如打了胜仗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哪怕祛敌营那些受伤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有时候他们会大声地吼叫,带得煤球也激动地跟着发出嫩生生的犬吠。
再比如,看见池源府吃不起饭的老弱,大家都很生气,开仓房梁那天,有个老奶奶抱着碗哭起来,三娘就会觉得心里也酸酸的。
还有,还有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
虽然师父说的很多话三娘听不懂,但她总朦胧地感觉到一种亲近。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和大家在一起,和师父在一起。这样的开心仿佛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五六岁的小朋友,总是很好满足的。
“哇,师父你好厉害!”
三娘望着赵疆手中被小银刀刮得露出泛白骨质的骨头,语气是十二分的钦佩。
北地人的习惯,啃骨头越干净,将来生的女儿就越漂亮。
三娘并不知道这些故事和习俗,只发觉师父望着自己笑,很开心的样子。
莫名地,她在师父的目光中,也快乐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