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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第1页）

第189章第189章

第一八九章

等骡车进了池源府，稳当当停下的时候，三娘已与卢昭十分的熟稔了。

她收下了师兄的玉佩礼物，并勉为其难地将自己身上的五蝠佩送给了卢昭——

她不说卢昭还真没看出来这彩色的小球居然是只蝙蝠。不过很明智的，卢昭没有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果不其然，他在老师那儿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毛球，而且还绣出了两枚夸张的獠牙，看起来像一只发了芽的诡异蒜头。

赵疆站在大帐前，略带笑意地打量卢昭一眼，一句“长高了”还没说出口来，卢昭已经大步走到他跟前，跪倒三叩。

“昭拜见师父——”

他已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此时声音激动，几个字中间禁不住哽咽。

老师是他的骨。

五年以前赵疆离开京城，卢昭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他独自守在京中公主府，照旧每日去叶先生家中读书，去慈幼院帮忙，学了圣贤道理，也练会了烤烧饼算账的本事，他知道老师欣赏叶安丶谈云的风骨精神，也知道老师看重绿芜那样的城府和手段，他在这二者之间努力地试图找到一个平衡。

便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如今蓬蒿中的小树在春秋轮转中渐渐长高，显出凌云的气象来。

赵疆受了他三叩首，擡手便将卢昭拎起来。

卢昭甚至觉得有一瞬间自己的身体腾空了那麽一下。

他被揽在老师身侧，重重地拍了一下肩膀。

“来！”

然後屁股还没挨凳子，就被带着一路快马到了汉水边上。

老师要他亲眼看一看他将要建造的壮观。

赵疆带着他沿刚刚开始动工的汉水小跑一圈，马蹄哒哒，便如此时卢昭激动的心跳。

“京中文澹馆落成，是文人之幸，”他对卢昭道：“此处汉水大库若成，是江南万万人之幸。”

修这样一座水库，所耗人力物力不知凡几。

卢昭轻声道：“老师爱天下之人，远过于天下之人爱你。”

不会不甘心麽？

赵疆想伸手敲一下他的脑袋瓜，但想到这孩子比赵璟年纪还大三岁，早不是小娃娃了，便将手放了下去。

日後他是要将水库这一摊子事管起来的，在外人面前要立起威严来。

“日後你在此处，军务可问荆澄鱼，风土可问陈氏，内政便要靠你自己了。”赵疆说到这里也不由得轻叹一声，“内政无人，我可真盼着你长大啊。”

卢昭骑在马上，忍不住想扭过头来瞧老师的神色。

他总觉得分别太久，即便和老师离得这麽近，也仿佛在梦中一样。

可老师的下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动作。

赵疆道：“你父母若在，也当见你心喜。”

卢昭轻轻地颤了一下。

“红炉围锦，翠幄盘雕，楼前万里同云。青雀窥窗，来报瑞雪纷纷……*”

此时不过九月份，还未到下雪的天气。跑马沿着岸边，踏着隆隆流水，撞得卢昭心神震荡。

他听师父道：“这是你父亲登科所作。”

他父亲并不是实干之人，但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是风流才子。

“……最好是，贺丰年丶天下太平。*”

卢昭轻声诵出最後一句。

他眼中已留下两行泪来，声音仍拼尽全力地保持平静。

“娘总叫我背熟了。”

这是他父亲最得意的一首词作，传唱甚广。他的名字也正应了瑞雪兆丰年之义。每每在父亲面前背这首词，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有时候是一个新玩具，有时候是花样百出的糖画。

那时他并不懂得什麽是太平。

可笑是，如今天下危如累卵，天灾连年，流民匪寇竞相而起，外敌环伺，朝中蠹虫累累，而他仇深似海，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