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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第2页）

就像当初，看到那手上满是冻疮和老茧，蹲在火堆边给自己缝发带，烤红薯的姑娘，他想对她做的那样。

***

小姑娘的困惑在成年人那里仿佛轻而易举便被解开。

三娘捧着麻辣兔腿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地推开疯狂试图凑上来的煤球。

“这个太辣啦，你不能吃哦。”她教育小狗。

等下回有兔腿吃的时候，说不定她可以请马伯伯做蜜汁味的，这样就可以分给煤球一小块了。

才不是因为她有点想小二郎。

这头三娘卸去了心头的负担吃得欢快，祛敌营中，陈梳梅却与姐姐坐在一处，神情中略带忧愁。

“你便是心思太重。”陈放鹤轻声道：“天下有千千万万的人，便是武安君，也管不了每一人的命运，难道这责任还能落在你的肩上麽？”

陈梳梅轻轻点一点头，却垂着颈子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姐姐说的是有道理的。可却没来由地，反复想起白日里那落泪的女孩子，和她姐姐那懂事的，小心翼翼的抱歉笑意。

她从小享受家人宠爱，在这一回池源府之事前可谓是衣食无忧，人生顺遂，凡事也尽有姐姐为她盘算周旋。

正因如此，望见那与自己二人命运截然不同的姐妹，才免不了心生恻隐。

陈梳梅低声道：“如果天下千千万万人都是这样的命运，那这世道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陈放鹤被她说的一愣，怕她钻了牛角尖，便轻轻一拍妹妹肩膀，“瞎说什麽。”

陈梳梅扬起头，便露出一张清绝脱俗的脸来，“姐姐，你说武安君能颠破这世道吗？”

他，是那千千万万人的指望麽？

陈放鹤捏着妹妹的肩膀，一时顿住。

半晌，她轻声道：“你可以去问一问他。”

陈梳梅果真去问。

赵疆也竟真在百忙千忙中抽出空来答她。

“陈二小姐想要什麽样的世道？”

陈梳梅自打进了祛敌营，自觉不是什麽大家小姐，为了方便干活，一贯是一身布衣不施粉黛，没有华服珠宝的装饰，反而显出一种纯澈来。

她本也是纯真的人。

若是旁人，只听赵疆这一问，恐怕心中便要生出千百种念头，後背都要渗出数不清的汗珠子来了。而她却径直道：“世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她望着赵疆。

“您可愿造这样的世界？”

“圣人口中的‘大同’，”赵疆挑挑眉道：“这样的世界，二小姐该寄望万千人一齐来造。”

陈梳梅问：“您口中的‘万千人’，也包括那些无法跟着大军，为你征战的老弱妇孺麽？”

赵疆道：“自然。”

“万千人自有万千个位置，正如我的军队该为我征战一样，他们也有他们该做的事情。”

陈梳梅道：“可那些女孩如果留在这里，或许就要沦为妓子，卖身求活。”

她依然纯美动人，她的语气却突然尖锐起来：“这便是她们的位置麽？”

她被深藏于闺阁，枉读那许多诗书，如今才真正鸣出心声。

就是因为读多了诗书，她知道在许多大人物的眼里，女子并不能算是人，“大同”里尽可以牺牲她们的处境。

也正是因为读多了诗书，她总还怀有一份执拗的天真莽撞，即便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麽样的强权，可能唤醒的是多麽可怕的命运，也仍然孤注一掷地来了。

赵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

陈梳梅极轻，极轻地眨了下眼睛。她从武安君的这一个动作中，骤然品味出一丝希望。

这一丝希望，就如同江南春日里悄然而落的雨丝一样，将她的心拨动了一点。

她听到武安君慢声道：“若有人为饱腹而出卖自己，天下有罪。”

他顿了顿，“若我所到处，不能使人不出卖身体，不杀伤旁人而活下去，亦是我罪。”

陈梳梅怔怔地望着他。

此时她读过的圣人言语在心中涌动，而武安君这毫无雕饰的两句话却仿佛惊雷般劈在她心头，将那一片从来挥散不去的忧郁怨愤劈开，照进明光来。

春雷震震，万物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