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管的小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湿透的背心黏在脊梁骨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痒。
他刚把扳手放下,那股子混合了老旧管道铁锈味和井水阴凉的气息就钻进了鼻腔,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一只粗陶大碗就在这时候递到了眼跟前。
喝口茶。阿婆眯着眼,花白的头被巷口的微风吹得起了一层银绒。
小张没客气,接过碗时指尖触到碗壁,心里嘀咕了一句:嘿,这温度,绝了。
茶色微黄,不烫手也不凉嘴,正好是那种放凉了七分的温吞感。
他仰脖子一通牛饮,几口下去,原本被暑气激得焦的嗓眼儿像被冷泉浸过,最神奇的是,那股子苦涩散去后,喉底竟然泛起一层细密的、抓心挠肝的甜。
这味道……小张愣了愣,记忆深处某个断层突然接上了。
十年前他在南边打零工,有个姓林的工友也总爱在收工时给大伙弄这种茶,说是能压住心火,省得干活时手抖。
阿婆接过空碗,笑得满脸褶子:火候到了,自然甜。
小张低头看了一眼阿婆收回去的茶碗。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戳进巷子里,恰好照在碗底那层薄薄的釉色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眼花了,看见碗底的水光晃动,竟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螺旋纹路,像个缓慢旋转的小旋涡。
他想仔细瞧瞧,可阿婆手一晃,那纹路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再也找不着了。
苏晚晴半蹲在茶摊后面,正帮着阿婆把洗净的碗碟一字排开。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动作慢条斯理,视线却在那些碗碟之间反复横跳。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这些粗陶碗的摆放间距,精准得有些过分。
她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那卷随身带的软尺,在桌面上虚虚一晃。
三十厘米。
每一只碗的中心点,距离旁边那只的边缘,不多不少,正好是林夜当年在华南大区演练“瞬身术应急反应距离”时划下的安全标记。
那种熟悉的、被某种逻辑严密覆盖的感觉,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阿婆,这些碗……苏晚晴欲言又止。
阿婆没抬头,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只新盛满的茶碗:别数那些没用的尺寸了,丫头,尝尝温度。
苏晚晴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刹那,她的舌尖突然泛起一股细微的麻意。
那种感觉不像是烫,倒更像是某种极低频的生物电流顺着味蕾蹿进了神经。
这种“微麻”的触感,像极了当年林夜为了帮她梳理体内驳杂的炁、强行将查克拉灌入她经络时的感觉。
那时候很痛,可现在,那股麻意在舌尖绕了一圈,就化作了温润的暖流,顺着食道熨帖地沉进胃里。
小陈此时正蹲在不远处的住户门口,手里攥着个测电笔,对着老旧的接线盒一顿猛戳。
奇怪了。他盯着显示屏上的波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片老城区的线路明明早就该报废了,可数据跳动得稳如老狗,那种稳定性,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
谢了啊,陈主任,喝口水。
户主是个大叔,笑着把一碗茶搁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