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寸步难行。
扬州这方泥潭没有战场,却步步死局。
许久,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些。
小北拿起记录了那老汉“意外溺毙”的忤作文书看了一眼。
那文书上面,甚至连那老汉的名字都没有。
布衣百姓的性命,贱如草芥,甚至至死,都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将文书一角凑近火焰。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纸张,迅速蔓延:“把人都叫上。”这种时候,她只能做些更果断的决定:“王五,召集他们这儿的所有人,到扬州府衙大堂。”
扬州府衙大堂。小北端坐上首,下方,扬州府官吏、漕帮头目、本地富绅济济一堂,气氛压抑。
孙兴才捧着一卷文书:“陆大人,清淤疏浚乃当务之急。下官已拟定章程,征调民夫三千,即日开工,所需钱粮”
“孙知府。”小北打断他:“民夫,不用你征调。”
堂内一静。
“运河淤塞,民生凋敝。本官奉旨督漕,首在安民。”小北站起身:“即日起,扬州段运河疏浚,行‘以工代赈’之法!凡沿河纤夫、受灾流民、无业穷苦者,皆可应募!壮丁日给米一升,钱五十文;老弱妇孺,力所能及者,日给米半升,钱二十文!工钱,当日结清,绝不拖欠!”
“嗡——!”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文?!这几乎是平常河工工钱的两倍!还日结?!
那些被盘剥惯了的漕帮头目脸色骤变,孙兴才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惊愕。
这陆小北,不按常理出牌!她哪来这么多钱?提高工价,收买人心,这是要断了他们的财路。
“大人!”一个漕帮头目忍不住出列:“此价此价闻所未闻!恐引刁民哄抢,扰乱工事啊!再者,这钱粮耗费巨大,府库”
脊梁
“钱粮之事,本官自有筹措,不劳费心。”小北声音冷冽,转向那漕帮头目,眼神算不上友善:“至于扰乱工事?本官亲驻河堤,倒要看看,谁敢作乱!王五!”
“末将在!”王五独眼凶光毕露,手按腰刀,做足了气势。
漕帮头目最后还是被那煞气吓退,嗫嚅没敢在说什么。
孙兴才勉强维持着笑脸:“大人体恤民艰,实乃实乃扬州百姓之福。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张贴告示,招募人手。”
消息传出去,小北还让张猛等人混在人群里起哄,让绝望的泥潭里,第一次照进一丝微光。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
浑浊的运河岸边,破天荒地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再是麻木的牲口,而是一张张带着微弱生气的面孔。
阿骨紧紧跟在小北身后,脏污的小脸已经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