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了,她陆小北针对的就是李章。小北心里转了几转:“李相国之需,自不敢耽误。本官初来,只想看看矿脉、炉况,赵管事行个方便?”
“看?”赵阎王咧嘴,露出黄牙:“矿坑深,路滑,炉火烫,别脏了您的官靴!送客!”他大手一挥,两个打手横身挡在门前,身材挺壮的。
高吉安、王五的手瞬间按上刀柄,气氛一触即发。小北抬手,止住手下。
“好。”蠢人才当面对质,她有的是阴招。干脆利落地转身,领着身后两人走了。
策马离开矿场范围,张猛才低声道:“队将,探清楚了。三家供着兵部,也互相咬着。”
“仔细说。”
“李章,矿最好,匠最精,出的横刀能斩马,鱼鳞甲箭矢难透。价也最高,专供禁军精锐和李章自己的‘府兵’。矿监、匠头都是他心腹,铁板一块。”
点头,小北问高吉安:“你那边的消息呢?”
“马国宝的兵器署,”高吉安啐了一口,“署令梁永德,马胖子走狗!用次矿,匠人手艺也稀松,但量大管饱,便宜!咱们在邢州用的豁口刀、薄皮甲,九成是他那儿出的。油水都进了马胖子腰包。”
哦兵器署马国宝也有插手,小北了然,眼神瞥向王五。
鄙夷
“工部沈尚书那边,老沈头倒是想办好差,可架不住层层盘剥。”王五都替沈铭带了几分愁容:“户部拨的银子经过马胖子手就少一截,料钱工钱都紧巴巴。匠户跑了不少,剩下的也混日子,打出来的枪头软,甲片脆。也就配给京城各府看家护院的‘府兵’装装样子。”
三股势力,盘根错节,利益交织。
李章高高在上,把控命脉;马国宝吸血自肥;沈铭有心无力。而小北,是那个突然闯入,妄图打破平衡的“外人”。
策马回京的路上,忽然就阴云密布。春末的天,说变就变。
“山雨欲来啊”小北勒了勒马:“回府”
“啊?大人,明日不还得在这边监工呢吗?”高吉安提醒。
“啊!”小北想了一下:“也是,没必要让你们跟着折腾。你们去官驿吧。”
“啥意思?”高吉安一听,自家队将不去啊?一转身,看到小北已经策马走了:“哎!你不去啊队将?”
“答应阿瑾要回去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五笑着朝高吉安扔石子儿:“傻蛋队将还要回家顾着小娘子呢!”
“别瞎说,那是队将妹妹。”高吉安辩驳,但没想到张猛都打趣他:“我妹妹也多得很,不过都在花楼呢!”
王五指着张猛:“你小子”
俩人相视而笑:“哈哈哈哈!”
回府已经入了夜,阿瑾伏在她屋桌上已经睡着了。打开桌上扣着盖子的小盅,是已炖的软糯蹄花,还冒着热气。
香气扑鼻,刚去厨房打了碗饭回来,阿瑾就已经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小鹿眼看她了。
“醒了?一起吃点儿?”夹了口蹄花,直接脱骨,猪皮已经炖到半透明的琥珀色,沾了红油放到嘴里,直接化开了。
摇头:“吃过了。”然后还是一瞬不瞬顶着她看。
“嗯~阿瑾手艺真不错。”语气里都是满足的感叹,她一边说一边摊开淩朝舆图,看着铁脊山的位置皱眉。
之前祁峰的王庭附近,也是有几处隐秘优质露天富铁矿的。她还给那祁峰处理过觊觎矿脉的部落头人,她记忆向来很好,脑子里回忆着之前在那祁峰铁矿里见过的东西。
抬眼才看到阿瑾翘唇看她,觉得自个儿天天让阿瑾憋在府中只为等她回来,实在有点儿不是人。
“阿瑾,想不想在京中干点儿什么喜欢的?”
“什么喜欢的?”阿瑾没太听懂。
“比如想继续读书吗?哥可以给你找个先生,又或者”
刚一听读书俩字儿阿瑾就开始摇头:“爹之前就教不会我,一听讲书就头大”
嘿,跟她一个样儿,怎么师父亲手带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喜欢读书,可惜师父还是太傅
“成,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有喜欢的再跟哥说。”从袖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阿瑾手中:“手里缺钱也和哥说。”
“有呢有呢”阿瑾推脱:“吉安哥说你们也是用钱的时候。”
“不差这点儿,拿着。”硬塞到她手里。是,小北正是差钱的时候。但这点儿碎银真不当事,她差的是大钱,不是小钱儿。
况且兵还没拉起来,她也不急。
“碗筷放那吧,明天钱嬷嬷来收拾。”
最近还雇了个到年纪出宫的嬷嬷,每天早上来府里收拾一下碗筷和卫生,一两个时辰就走。主要她不想下朝总和她碰到,所以让她收拾完能早走就早走。给的钱又是相爷府整工的工价,嬷嬷也乐得清闲身子,挺好。
把阿瑾送回屋,主动说了些朝中趣事逗她开心,看着她睡下了才回书房,凭着记忆勾勒了北幽匠人处理富铁矿和冷锻叠甲的流程。子时匆匆睡下,毕竟第二日还要早起赶到铁脊山。
几日后的宫廷小宴。李章捻着扳指,听心腹低声禀报铁脊山“风平浪静”,陆小北“束手无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遥遥举杯,向略显忧色的刘启示意。却和身边的王恭轻声:“陆校尉少年锐气,可这冶铁铸兵,终究是千锤百炼的老功夫。离了老夫手下那些几十年火候的老匠头,离了老夫的掌控呵,怕是连炉火,都点不旺吧?”
但其实小北这些日子一边想法子,一边在哄阿瑾,终于是让阿瑾脸上有了些真心实意的笑模样,她才安心去忙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