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队将!”
挺好,如此便挺好。
等铺子稳住了脚,这也就是阿瑾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后有没有她,阿瑾都能好好活下去。
数日后,兵部衙门。谢严一身国公常服,面色沉郁,正与兵部尚书罗念之低声交谈。
廊柱的阴影里,小北融进去,默默等着这俩人走了,好去见里面的人。
“国公爷,您看看!”罗念之将一份抄录的文书递到谢严面前,声音是压不住的愤怒:“那陆小北!简直毫无廉耻!公然出入马国宝府邸,与那巨贪把酒言欢!转头又钻进了沈铭的书房!工部那边已经传出消息,沈铭调拨了大批精干匠户和上好炉具给他送去铁脊山!这分明是结党营私,蝇营狗苟!”
好家伙,怎么背后告状都不背着人了?她是静悄悄在这待着,但也不至于没人看得到她吧?
谢严接过文书,目光扫过记录的行踪,眼前闪过那日在马府门前看到的一幕:“攀附权贵,贿赂权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着对她就不满极了:“身为武将的血性呢?骨气呢?全喂了狗!为了豢养私兵,为了那点权柄,竟堕落至此!与豺狼为伍,自甘下流!”
“罗尚书!此等钻营苟且之徒,纵然有几分军功,也难掩其心术不正!若任其在北境坐大,手握精兵,又勾结马、沈,日后必成朝廷心腹大患!老夫定要上奏陛下,痛陈其奸!”
罗念之连连点头:“国公爷所言极是!下官附议!此风断不可长!”
啊?不会真没看到她在吧:“咳咳。”小北清了清嗓子。
正在交谈的两人看向廊柱阴影处,嘴上却没停,罗念之继续:“只怕濯王殿下被他蒙蔽已深”
行叭可能是人家两位压根没把她这小喽啰当回事儿,就是明着,当面骂你怎么了?
现在这种情况,谁戳破谁尴尬。小北只能低头看鞋尖了,这靴子可真靴子啊
听到谢严冷哼一声,语气里都是厌恶,拂袖而去,身后罗念之也跟着出去了。
直到谢严的身影消失在兵部大门外,小北才缓缓抬起眼,挠挠额头,浑不在意
没关系的这么多年了,这点儿不屑和厌恶算什么
可是亲爹的厌恶啊
抬步走向兵部值房,她自是要拉帮结派的,毕竟大网已悄然张开一角。
值房内,檀香袅袅,面前坐在宽大的酸枝木书案后的人是卫聪。
年近三十,官袍半旧,袖口磨出了毛边。案头堆着高高的卷宗,多是些边镇粮秣损耗、军械报损的琐碎公文,墨迹干涸,透着股被遗忘的陈旧气。
“卫大人!”小北清朗地喊人,微微弯腰一揖,礼貌到位。
杀伐果断
“啊!陆校尉,”卫聪应该是被她悄无声息地吓了一跳,目光落在小北脸上那道狰狞的黥印,又飞快移开,站起来回了一礼。从桌上的卷宗中抽出她奉上的那份誊抄工整的《铁脊山矿冶疏议》,打开卷宗:“重启旧矿,整饬军器,确是当务之急。只是”
“三司分供,历年已成定例。李相那边精工细作,马枢密处量大价廉,工部亦有定额。骤然变更,牵一发而动全身,恐非易事。”
“卫大人所言极是。正因牵涉甚广,末将才斗胆恳请大人援手。”她自来熟地拉过一边椅子坐下,和他一起去看自己的那份疏议:“定例虽成,积弊亦深。李相之‘精’,耗资靡费,十成铁料,五成入炉,所出之器,泰半归于何处?马枢密之‘廉’,以次充好,边军手中豁口卷刃之刀,皆出自彼手。至于工部定额,层层盘剥之下,所余几何堪用?”
语气恳切,小北面上一副为国为民的正经样子:“此非末将妄言,兵部历年核验存档、边镇损耗奏报,皆有据可查。卫大人在兵部度支稽核多年,其中虚实,大人心如明镜。”话中有话,直指卫聪心里的郁郁不得志。
这番话,蠢人有蠢人的听法儿,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听法儿。
比如卫聪这样的聪明人,只是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边那些堆积如山的损耗奏报,那些被李章、马国宝两系人马联手压下或模糊处理的亏空。
桩桩件件,都是他当职如坐针毡的根源!他何尝不知?只是势单力薄,只能装聋作哑,在这官职上,一熬就是十年!
兵部尚书罗念之是谢严的人,为人方正却过于持重,在这潭浑水里,也难有作为。
“陆校尉此言未免偏激。”卫聪喉结滚动,明哲保身那一套早就炉火纯青,他不知道小北有多大决心,要做到哪一步,所以现在说这话也正常:“朝廷大事,自有法度权衡。”
“法度?”到了小北该表现的时刻,她得给卫聪点儿信心:“若法度真能权衡,卫大人满腹经纶,胸藏丘壑,又怎会在这度支稽核的案牍之间,一困十年?”
“十年!”这两个字,应该能撬开卫聪的心门。果然,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搁在案上的手都微微颤抖。
十年寒窗,十年沉浮,满腔抱负消磨在这无休止的扯皮、做账和各方势力的倾轧之中。
哪个有志气的热血少年郎,不会满腔的屈辱与不甘?她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捧起,置于卫聪案头。
帛书展开一角,露出朱砂御批:“陛下明鉴,痛陈积弊,已准本将所奏。今年北境及京畿戍卫所需之军械,不再由三家分食。择优而取,只择两家承制!”
这已经算是明着邀请卫聪了,就差和卫聪直说了:怎么样,跟不跟着我干?干翻李章,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