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孩子,”陆烬沉浸在回忆里,竟然摇头失笑:“居然干了你我都没敢做的事儿,亲手把李章扳倒了。乱拳打死老师父,还把皇位给夺了。”
谢严蹙紧了眉头,忽的想起当时因为小北的篡位,自己愤然反抗。明知道刘濯不是明君,却那样为难一个本就举步维艰,还对着自己无限宽容的孩子。
“那祁峰当年就对小北存了那样龌龊的心思,小北当年为了救我,和他虚与委蛇。我们得从长计议,用好手里的兵马,尽快把人救出来。”
身旁的柳如烟听到此,更是巴巴的掉眼泪。那些过往,她听到陆烬那句“虚与委蛇”,心里更是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再次缓慢地割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女儿,当年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要如何在那祁峰那样豺狼般的人物身边周旋,只为苟活,只为了能救活自己的师父。
而如今,她又落入了那人手中,甚至身份暴露,处境比当年凶险万倍!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谢严的声音也是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想起自己一次次对她的质疑和刁难,甚至为了那个假女儿,曾伤害过小北的过往
他以为自己在坚持所谓的正统和忠义,却原来一直在伤害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保护这个家的女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
“将军!王爷!陛下亲卫:王五将军等人来了!!”谢严的亲兵禀报。
只见王五、高吉安等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定国公!属下无能!!”王五跪地,以头抢地,痛哭失声。
“陛下她陛下为了换我们活命自挑手筋了!!”
“什么?!!”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谢严猛地倒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柳如烟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下去,被谢旬渊和谢旬永手忙脚乱地扶住。
陆烬也是身形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一把抓住王五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可怕:“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紧接着,高吉安老泪纵横,补充了所有细节:小北女儿身暴露、受辱、求饶、最终为换他们生路而自断手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着谢严的心。陆烬在一旁听着,脸色也越发阴沉难看,他没想到那祁峰竟卑劣至此。
陆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传来的阵阵抽痛。那孩子竟被逼至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祁峰的卑劣,也更能想象小北此刻的绝望。他蹙眉询问:“归生小北只安排了你们?还有其他后手吗?”
王五摇头。
“糊涂,小北怎么这么冲动。”陆烬实在恨铁不成钢,当年尽心尽力教的徒弟怎么这么轻敌?
但谢严却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开口,那么一个硬汉,竟然声音颤抖:“我知道她这次留的后路为什么那么仓促无力。”
“不怪她。”
“因为那孩子当时能调动,可以完全信任的力量,实在太少了!”实在是他谢严的问题:“小北没办法的,她算无遗策,也实在是步履维艰。当时我反了,边军主力都在我手里,京中也不太平。这些人已经是她能拼尽全力布下的后手。”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愚蠢和固执,让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她一次次宽容我甚至在我投靠那祁峰的时候,她派来救如烟的人,还差点因为我派去的兵”谢严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营救
柳如烟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抓住谢严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夫君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欠那孩子的她受了多少苦啊一定要把她救回来,活着救回来”她想起自己被那祁峰掳走时的恐惧,更无法想象小北此刻正在经历何等炼狱。那份后怕和心疼,交织着对丈夫曾经糊涂的怨,更多的是无尽的自责。
谢旬渊和谢旬永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
他们虽然对许多旧事知之不详,但父母的表现和零碎的信息足以让他们拼凑出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他们那个看似强势夺位、甚至被父亲敌视的年轻皇帝,竟然是他们失散多年妹妹。
而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如今却为了救母亲和部下,身陷囹圄,受尽屈辱,甚至自残身体!
少年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谢旬永之前对“陆小北”的不满和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和一种灼烧般的羞愧。
谢旬渊紧握的双拳和微红的眼眶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谢家,欠她的何其之多!
“那祁峰还说明晚就要洞房”王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屈辱。
“畜生!我杀了他!!”谢旬永再也忍不住,拔出剑就要往外冲。
“站住!”谢严猛地一声暴喝,事到如今,他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陆太傅说得对,那祁峰就是要诛心!我们不能再乱!不能再让小北用鲜血换来的喘息之机被浪费!”
谢严眼里是冰冷的杀意,看向陆烬,话里尽数恳求:“陆烬!我谢严愿听你调遣,只要能救出小北,荡平北幽大营,我在所不惜!”
陆烬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悲愤的众人,快速道:“情况有变,计划必须调整!那祁峰明日欲行不轨,今夜防备或许会更严,但重兵必然转至内围。外围必然有所松懈,我们就赌他想不到我们会提前动手,而且是与……我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