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成了一座被藤蔓封藏的屋子,带着潮湿的气息和幽暗的窗与门。
仿佛要将祁可整个人吞噬掉。
祁可小时候怕黑,长大后好了一点,但是那时候,他再次害怕起了这个永远被没有亮灯的家。
他进入老宅不像进入自己的家,像是进入了一只怪兽的肚子。
这个怪兽的肚子又冰又冷,还有无尽的黑暗。
时隔多年,祁可再次走进了这个怪兽的肚子。
曾经印象中的黑暗已经荡然无存。
室内很明亮,客厅里面铺着卡其色的柔软地毯,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半米高的花瓶,里面竟然还插着一枝明黄色的花,身边点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让整个客厅都明亮了起来。
祁可倒是有些不适应这生机勃勃的氛围了。
祁女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见祁可还有些晃神地看着客厅的布置,笑道:“家里面荒废好久了,终于有时间回来布置布置了。”
“……”祁可沉默着,他并不是很想接祁女士的话。
他对于祁女士有很多介怀的点,比如高中地严格管控出门时间,比如她送他去戒同所,比如她不顾自己的意愿,随意给自己安排相亲。
祁可有时候也挺讨厌自己钻牛角尖的。
对于这些事情,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放下,放下了,很多事情都变得清晰明了。
根本不需要他在这里纠结。
纠结的根源,大概还是因为祁可是在意的,他在意,他想要得到祁女士的道歉,他想要被祁女士看见,看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任她摆布的娃娃。
他对她还是有期待的。
但是,在一次次的期待中失望,最后,就算是已经听到了祁女士的道歉,祁可还是高兴不起来了。
很多事情,做过就是做过,错过就是错过。
祁可在祁女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祁女士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排斥,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但终于没有继续说什么。
“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祁可坐下来之后,还是先关心了一下祁女士的状态。
他有些担心,自己提到肖逸,会像之前一样,让祁女士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挺好的。”祁女士说着,叹了一口气,“之前我一直不敢回老宅,就是怕触景生情,想起你父亲,这里处处都在提醒着我,你父亲已经不在了。”
“……我也很想念他。”
祁可话到嘴边滞了一瞬,记忆里面那个带他去买冰激淋的父亲形象早已变得模糊。
“但是回来了,才发现,我之前担心的东西都不复存在。”祁女士笑了起来,整个人都明媚了,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个轻松而发自内心的笑了,祁可几乎快忘了祁女士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受得住。”
祁女士早就看出来祁可回来并不是真的想要来关心她,但她也乐得和儿子坐下来说说话,毕竟他们母子心平气和说话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