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翩。”
“我好爱你。”
白雪亭浑身被一根线牵着,在似断未断的边缘。
他郑重而温柔地说出了四个字,那一瞬间,她像个失聪的病患,除了这四个字,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白雪亭扯开嘴角,笑了笑,双臂攀上他脖颈,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嗯,阿翩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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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白雪亭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家里没厨子了!
璧月和黛云拿着杨谈给的钱出门旅行了,白雪亭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杨行嘉纵有一颗当大厨的心,无奈厨艺继承魏渺,属于“生存型”。
能吃,但难吃得要命。
白雪亭咬着寡淡无味的青笋,面无表情道:“晚饭你去酒楼里买了带回来,你做的饭真是难以下咽。”
她吃两口就饱了,把剩饭推给他。杨谈顺其自然接过来解决了。
白雪亭靠在床头,忽然醒悟道:“咱们是不是不能这麽挥霍无度?万一哪天没钱了怎麽办?要不还是研究研究自己下厨吧?”
杨谈接茬:“那完了,咱们俩都得饿死。”
白雪亭想想也是,一辈子吃他们俩自己做的饭跟死有什麽区别?于是点点头道:“那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杨谈看她担心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他揉了把她头发,双手撑在她两边,轻声道:“别急,我们阿翩名下産业多的是,不会没钱的。”
他像上交私房钱那样,把转到她名下的铺面田庄都细数了一遍,看着白雪亭的圆眼睛慢慢睁大,颇有一种满足感。
白雪亭讶道:“你早点怎麽不说?”
杨谈无奈,早点的时候他俩什麽关系?剑拔弩张,聚一块房顶都能掀了。他要是说了,她能是什麽反应?
——“是不是你家铺面出问题了要被查了,赶着让我背黑锅呢?”
嗯,多半是这样。
“做好事不留名啊,小杨大人。”她挠挠他下巴,“有你这麽败家的吗?”
杨谈心道败给我家阿翩算什麽败家?讨好地解释道:“其实之前比这还多一些。只是转到你名下也瞒不过圣人,他老人家还是抄没了一半,剩下的之所以能留下来,大半原因是傅清岩劝他,好歹要让雪亭後半生有所依靠。圣人这才放过了。”
白雪亭悠悠叹道:“这个死老头子……”
真是贪得无厌,冷血无情啊。
杨行嘉怎麽也算大功臣,不说青史流芳,好歹不该落得个假死溃逃的结局。
结果圣人有犹嫌不够,非要榨干他最後一丝价值不可。
天家的人怎麽都那麽贱?
除了清岩。
白雪亭喃喃道:“还好殿下没遗传这老头子。殿下简直是宗室里惟一的好人。”
也不知道他身体怎麽样了,去年是个百年难遇的冷冬,他应该很难熬吧。
她才说了两句话,杨谈醋罐子立马就翻了:“殿下殿下殿下,你又想着他!”
白雪亭简直冤枉:“不是你先提殿下的吗?”
杨谈一想好像确实,他不占理。
他气焰尽消,“……那也不行。”
白雪亭奇了,睡也睡了,爱也说了,两个人从没这样近过,杨行嘉怎麽就能对舒王醋成这样?
她拍拍他的脸,问:“你就这麽害怕我移情别恋啊?”
杨谈拉下她的手,在掌心里拈着,报复性地掐了她虎口一下,“你已经移情别恋过了。”
章和二十年後,二十五年之前,她真心地喜欢过傅清岩。
承天门那一跪太惊天动地了,白雪亭彼时堪称孤立无援,最最脆弱的时候,傅清岩顶着一副病躯跪到她身边,整四个时辰。
杨谈扪心自问,哪怕白雪亭从此深深爱上傅清岩,都是理所应当。
他哪里是醋?分明是遗憾。
是恨当年的自己,亲手毁了她。
根本不是傅清岩趁虚而入,是他推着她,遍体鳞伤地倒在傅清岩的怀抱里。
白雪亭坦然承认:“是啊,我的确喜欢过殿下,曾经也很想嫁给他。”
她静静望着杨谈,在浅淡而幽微的烛光里,她如此郑重地对他道:“可是那是一种很轻的情感,好像可以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行嘉,真正的喜欢,或者说爱,是不可能那麽轻盈丶那麽体面的。”
杨谈倏地愣住。
他似乎察觉到心间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呼啸着掀起十丈高,朝他正面扑涌而来。
海风不断地刮进来,吹得他整颗心摇摇欲坠,仿佛要破出这副躯壳,飞奔到她的心房里住着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