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上去,将倒影其间的身影揉碎又拼合,言怀卿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去伞外折了一串洁白的槐花。
她缓缓讲述:“安城很少见到洋槐树,这几颗都是外婆栽的,她喜欢。小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摘槐花,还被蜜蜂蛰到过。”
“言老师小时候是调皮的小女孩吗?”林知夏惊讶问。
“算是吧,肯定算不上文静。”她提着槐花抖落上头的雨水。
“那言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调皮了呢。”林知夏试图接过伞,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师姐出事之后吧,人长大从来都是一件事,一瞬间。
“不记得了。”她捻了一小朵槐花递给她,又摘了一朵放进自己嘴里,“尝尝。”
林知夏学着她将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清香甜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很久没吃过了。”
听年龄比自己小的人提小时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言怀卿笑一下,语气有些调皮:“林老师谎报年龄了吧,这明明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林知夏被她逗笑,胸膛一挺,大言不惭起来,“讲实话吧,我的真实年龄确实要比言老师要长上几岁,所以”
她将手臂交叠挡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小卿同学,以后请叫我姐姐。”
言怀卿眼尾微挑,指尖轻轻拨弄槐花枝,林知夏以为她要拿槐花打她,又将手抬高些。
言怀卿眼底闪过一丝意趣,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伞一勾,雨水像小蛇一般沿着伞沿滑进某人毫无防备的后颈里。
林知夏正得意她打不到,突然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激灵,轻呼一声,就要弯腰掏脖子里的水。
伞下一方天地本就躲不开身,言怀卿伺机抬手,将手里槐花扫过她的脖颈,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扫过皮肤,顿时惹得手忙脚乱的人又是一顿嗷呜。
“言老师,言老师,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虫子飞进领子里了?”林知夏怕痒又怕虫,扒拉着领子给她看。
“是白色的小虫,在领子上。”言怀卿语气严肃,带着关切。
“在哪?在哪?我看不到,言老师快帮我拍掉。”林知夏僵着身子不敢动,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你说,谁该叫姐姐来着?”言怀卿一本正经摆起谱来。
林知夏意识到她这是在报复,可脖子间扎人的痒意不像是假的,似乎还在动,她只得低着头,软着嗓子央求:“言姐姐,言姐姐帮我。”
言怀卿依旧没动。
林知夏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极小的嗓音又喊了一声:“姐姐。”脖子连着耳尖,霎时通红一片。
言怀卿受用极了,抿着笑意抬起手,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捻,随后说:“好了。”
林知夏战栗着转过头,就看到她指腹间捻着一朵带梗的槐花瓣,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摇晃两下:“这哪是虫子?”
言怀卿却若无其事地勾动手指,将花瓣弹入水流中,“抱歉,看错了。”
“骗子这么大一朵花,能看错吗,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的若无其事”
林知夏冲她龇了一下牙,见对方眼神寥落,又抿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