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无意识的用力,那张熟悉的脸上涨红,拍打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喊,“顾凉云…顾凉云。”
顾凉云眸光轻颤,在阮玉含泪的表情中指尖松了些。
阮玉掰住他的手,艰难的喘气,哀哀地喊他,“…顾凉云…”
“不要…不要杀我。”
“我可以解释…咳,我不是故意占了他的身体…他死了…咳咳咳——”
“这个阮玉。”他说得艰难,“溺死了,所以我才会来。”
溺死了,原来是溺死…
顾凉云唇角微动,落在阮玉脖子上的手颤得厉害。
阮玉握住他的手,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骗你的。”
“我没办法告诉别人这件事,我怕他们会觉得我是邪祟,我也怕死。”
“如果说出来,我会被烧死的,而且知道他死了,爹和你还有在乎‘阮玉’的人都会很伤心。”
“他不会想看到你们伤心的…我成了他,也有肩负起他的责任,我会替他好好照顾阮相,照顾你。”
“顾大哥!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阮玉呜咽哭泣,“我不是故意的。”
顾凉云坐在这一方暗无天日的牢里,哑声开口,“什麽都没有了。”
阮玉瑟缩的看着他,“顾大哥…”
什麽都没有了,胸口血气翻涌,顾凉云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逐渐变成癫狂的笑声。
阮玉吓得睁大眼,甩开他的手,双手撑在地上爬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胸腔里的淤血再也压不住,猛然从口中吐出,顾凉云哈哈笑着,看着阮玉熟悉而陌生的脸,似笑似哭,“…什麽都没有了。”
在贺应濯被击溃前,他已然自崖底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顾凉云曾经听顾老侯爷说过他和贺应濯性子上有几分相似。
那时他觉得好笑,笑贺应濯虽是个皇子,原来在外人眼中也和他这个庶子一般没什麽区别。
都是阴沉的小可怜,都不甘于就此沦落,野心勃勃的往上爬,为了权都能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他也一直觉得他比贺应濯要幸运得多。
帝王无情,生母不爱,少时于冷宫受人欺辱,不比顾凉云在顾家的处境好多少。
可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顾凉云身边尚且有一个关注他的阮家小少爷。
会为了他呵斥作恶的下人,带他玩耍,心疼他所受的伤。
而贺应濯孤身一人,除了刀光剑影就是阴谋诡计。
若是谈真心,只会令人发笑。
这种隐秘的优越感时至今日也不曾消失。
哪怕贺应濯的身份贵不可言,是天子,待他真心的人也少得可怜,更没有人会爱他。
谁能想风水轮流转,他唯一的优势也消失殆尽。
昔日身边无人的皇子也有了真心以待的人,他的小少爷却消失了。
若是他不说出口,若是再像一点…顾凉云还能抱着那麽点幻想宽慰自己,而不是直面如今一无所有的现实。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阮玉,拖着满身伤的身体,在他的反抗中掐住他的脖子。
温润的眉眼下是阴狠的眸光,这回任凭阮玉怎麽拍打他,怎麽喊他顾凉云,他的手都没有挪开。
颤抖地掐住那段纤细的脖颈,缓缓用力,顾凉云笑着笑着,眼前模糊。
他算到过以後所有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掐住“小少爷”的脖子。
便是对他动手,他都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或者说倘若有一天他不爱他了,单是这个念头顾凉云都没有想过。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在一起。
因为不爬到高处,他就没办法保护他,没办法和他永远在一起。
顾凉云不想阿玉因为他受到讥讽嘲笑,他永远的自卑的仰望他,是爱也是嫉妒,行军濒死时也会怨恨地想,为何你生来就要这麽高贵呢。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不是就会容易很多,是不是不用这麽累。
是不是我就能将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情愫告诉你?
一切都得不到回答了。
手被尖锐的指甲刺入肉里,比起身体的伤来说不值一提。
阮玉怨恨地看着他。
俊俏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嗓子发出沙哑嘶声。
倘若是能开口,一定是咒骂怨恨的话。
这个蠢货啊…他以为贺应濯真的给他机会了?
但凡贺应濯想知道都不会放任眼下的情况发生,今夜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