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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同心（第1页）

“你想爬出魔渊烬海！”那一刹那，柏神眉头一拧，就像是看见不堪入目事物的迷狂，“几百，上千年了，没有人能够爬出魔渊烬海，包括你，也包括我！”

凑在凌青面颊的柏神面目带着鼓鼓囊囊的狰狞，光明纹像是乱窜蠕动的毒蛇，所缠绕出的一条条纹路。凌青被柏神扑面的魔气压制的难以喘息，紧接着柏神拉着凌青坠入魔渊烬海，他双手死死将凌青死死扼在水下。

激烈的纠缠，像是一条巨蟒带着强烈的报复。

凌青神识涣散，在死寂般的水流声里，脖颈铁箍般的力量里，意识到了柏神并不是那样的漠然，他被权力的执念纠缠了几百年，本身就变成了权力的一部分。操纵什么，也被什么操纵。

七十座亮着红光的光明塔，还在转换着魔渊烬海的魔气。

处在黑暗中，会让人出现幻觉。

好像一直有个少年此时此刻就在黑暗里某一个点窥伺着自己，他一定在窥伺着自己！像从前一样，偷偷的。少年的眼中倒映得出凌青此刻的样子，借着黑暗的掩护，还会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黏糊道：“师尊，我誓，我东方枫的执念永不动摇。”

凌青挣扎着：“东方枫，枫儿——”

滔天的魔气骤然从渊底掀起，将凌青整个人击飞上去。凌青在水流中像个翻肚皮的鱼一样转了几圈，上了仙魔台好险才稳住身形。一袭白红衣倒流，变得像是吸饱风的帆。柏神站在台上，双手负在背后，微笑道：“看来，他已经消散了。”

凌青茫然：“什么。”

“人的一生容易执着于非心之所向的事物，魔鬼的执念，就是它们力量的来源。”柏神道，“他现在对你的执念消散了，魔没有执念，就会融成黑水，或者。”伸手一指，指台下，台下的师朝江和百里轻燕正在联手，一边躲避魔军，一边保护着仙门子弟。萧萧声声，箭矢破空。凌青对这一群几十丈的庞然魔物，心有所畏惧，紧接着柏神淡淡道，“他们的一员，我的利剑。”

凌青：“不可能！”

“人总要学会接受。”柏神道。

凌青退到仙魔台的边缘，手心聚拢蝴蝶：“那你如今的对手就不是东方枫了，是我了。”

“我没有对手。”柏神平静道，“你，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

蝶影千杀。

转瞬而逝，落在柏神眼里，甚至连涟漪都没有浮动，碍于情丝的坚韧，柏神目前还杀不死凌青，魔气化作条条锁链，将凌青重新沉入海底。凌青被困魔海中心，努力挣脱不得，心中哀伤而绝望，伸出手来，抚摸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就像是抚摸着东方枫的脸颊，“你消散了，为什么消散了，我老是看不清你，看不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时候也，很高兴，有时候又好难过。我在朝天阙被你包围着，又被你拽着拉了地狱，你燃起那么大的火，你的无烬业火，你的无间地狱。我都下过，可我从始至终，没有真的怪过你……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如何接住，就像是接住春天坠落在人世间的果实，所有的情绪枝桠交错，盘曲缠绕，不懂得他的苦苦挣扎，不懂得他被丢弃在岐路的彷徨。

在如此的黑夜中，所有的一切才无所遁形。

凌青恍然，看见了那些压迫在胸膛里的话，从舌尖滚出来：“我只是厌烦自己，讨厌自己对你没有底限的心软，讨厌……把从此把你在朝天阙待我的好，关于你的记忆都抹掉，这样的话，你的背叛，也没那么煎熬。”

“后来在很多时候，我开始给你想答案，反反复复地想。”

“我找不到答案。为什么你想杀我？又在地狱苦寻我百年。为什么你明明那么渴望强大，还是喝下我喂给你的毒药？药效作的那一刻，修行经脉一寸寸断裂，你很痛苦吧。”

“枫儿，你本可以往上爬，爬上一条充满阳光的坦途，是我，没有给你引好路。”

深渊万万丈，尘世千千年。沉在地狱的神明此时此刻终于对魔鬼展现了她最柔软的恩赐，爱如沸腾不止黑浪，在他们周身汹涌回旋，令万物战栗俯。直到，凌青身上的锁链松落。

“师尊，请原谅我……”

魔渊烬海翻滚无休，深渊底下，庞大的黑茧将彼此的血肉交融。

柏神屹立在仙魔台上，无情的目光穿透虚空，将魔渊烬海的异象尽收眼底。黑水已经变得愈浓重，任何光亮都无法折射出来，仙门广场的柱子已经被淹没了一半，朵朵金花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起伏。光明塔运转的越来越快了，红雪覆盖在这里。师朝江单膝跪地，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玉箫，仔细看玉箫上有隐隐的裂纹，被一只蝴蝶所覆盖着。这只蝴蝶了无生气，代表着它的主人凶多吉少。

百里轻燕的惊鸿箭已经折毁。

师朝江缓缓转动玉箫，抬头“看”。

凶神恶煞的魔军团团围住他们，朵朵金花已经被踩踏了一大半，等这一道屏障彻底消失后，他们下一步就是要去屠戮人间。重新洗牌的人世间，没有差异，没有阶级，柏神作为造世神，就能吟唱一句句“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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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神道：“公平，是自己争取的，我梦想着这一天。”

喷涌的魔气瞬间从师朝江盖着眼纱的白骨眼眶里涌动，那是一颗精纯的魔珠。这也是最后一道杀手锏，七十座光明塔感知到下界的吸引力，开始变得缓慢。师朝江手下一招一式，以音律为剑，剑气如尸蟞般在魔军的骨骼疯狂穿梭，肌肉，韧带，皮肤齐齐填满了。这是当初在迷津渡里，曾经和凌青配合无间的招式。

柏神淡淡道：“没用的，已经结束了。”

师朝江左手松握玉箫，横于身前。

风暴猛烈地刮动他的眼纱，隐约感知到什么，他手中萧颤动不休。

“凌青。”师朝江道。

百里轻燕咳嗽不己，“凌青！她肯定不会死！”师朝江闭目，缓缓立在天地间，清冷绝尘，指尖在抚触出韵律。他在合着魔渊烬海的声音，合着蝴蝶振翅的声音，扑簌簌，扑簌簌，像是荷叶上坠落的雨水，荡着一汪摇曳的碧落。

柏神也察觉到了。

他回头。

一道狂乱的飓风袭来，凌青率先动攻击，手中的蝴蝶撕裂他的大袍，柏神尚未明白凌青身上的力量哪来的，一招又一招乎寻常的攻势，飞快的袭来。柏神冷冷，“追求光明是人的天性，是你不该逆天而为！”

凌青道：“杀了你，就是我的天性，你是天，我偏要逆天！”

柏光耀：“愚昧。”

“你追求的光明，是你畸形了，你出身在黑暗，觉得哪哪都不如人，你才会拼命的往上爬，你要将权力，荣耀，力量掌握的更加牢靠，你要的不是光明，你要的只是控制，你真正想要的早就和你本身一样，早就死在魔渊烬海！”凌青道，“不是爬不出魔渊烬海，是你根本就不想爬出来！”

柏光耀冷冷：“愚昧，凭你，也敢评说我一生的功勋。”

光明剑终于出鞘，柏光耀的力量当今世上无人匹敌，更何况已经吸收了一大半魔渊烬海的力量，凌青招架不住，拼命的后退，柏神掌心抵着光明剑，一剑捅进凌青的胸口：“你们应该感激我，建造神殿，高呼柏神，顶礼膜拜，没有了我，世上就没有最后这几百年的苟存。我做到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尊称我一句神，毫不为过。”

一寸寸被光明剑贯穿，痛痛痛！痛的凌青真的想撞墙。

柏神扯着凌青的头，往仙魔台的边缘拉，淡淡道：“我救了这么多人，你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

凌青被迫抬起头，下一秒见到他脸上的变化，震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