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通缉犯不是女的吗?我男的也查?”有个汉子不满意,大声嚷嚷着。
“县里下来的命令,女土匪惯会装扮成男人,戴帽子的都主动摘下来,证实清白。爷们手劲大粗糙弄疼你们,可别怨我事先没说。”
周千菱眼睛往四周一瞥,保安队员不远处,站着几个粗壮汉子,他们穿着抿裆裤,毛皮坎肩,腰上扎着一条牛皮腰带,侧腰眼扣磨损厉害,一看就是经常挂重物的。
这几人秃头短发,脖粗背厚,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攥拳骨节分明,身份显而易见。
转身,双手扎进袖笼里,半斜着身子朝摊贩问声价格,贵了啧啧两声摇摇头,继续溜达下一个,往回走。
路边热气腾腾的烧饼,三枚铜元一个带着厚厚一层芝麻,二枚铜元普通的,个头小点。
粗纸包着烧饼,周千菱拐进巷子里,看到两名保安队员在街上巡逻,瞅到戴帽子就摘下看看。
“大家伙都仔细着,黑宝山的女土匪下山了,如今就藏在咱们山南镇。额头有伤,手里有刀枪,发现者及时上报,奖励十个大洋,知情者不报按照同伙处置。女土匪凶悍无比,杀人不眨眼,晚上关窗锁门,注意安全。”
咬着烧饼,脚步加快转往偏僻地方钻,等声音走远,又重新回到主街巷子口,靠墙咀嚼着烧饼,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两个烧饼吃完,一个秃头,膀宽腰圆的土匪走过去。
周千菱低头出巷子跟上,跟着一会,看着秃头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茶楼,堂倌上前,还被凶巴巴一手推开,人径自上二楼。
站门口犹豫片刻,茶楼堂倌肩头垫着一条白毛巾,笑脸相请,“先生,今年刚晒的三花茶,进来品一品。”
“二楼有雅间吗,我老板约人谈生意,稍后就到,大堂不太方面。”周千菱压低嗓门,佯装进大堂看了两眼。
“有有,先生跟我上二楼看看,我们东家装修的极好,整个山南镇就我们一家茶楼。”
“堂倌,续茶。”
“好的老爷,马上给您续茶。”
堂倌引着上二楼,楼下茶客又催促一声,眼看要怒,堂倌手往左一指,“先生往里兰花牌子那间空着,您不满意回头我再给您换一间。”
周千菱看堂倌跑下给茶客续茶,脚一抬向右边雅间,她看的清楚秃头踩楼梯是靠右边走的。
脚步下是木质地板,放轻放缓,临街二楼雅间,棕红色浮雕木门雕刻着梅花,或者缠枝莲,直到第三间雕刻着秋菊的木门,两扇木板底部并没有死死抵住,约莫一根手指的缝隙。
粗声粗气说话声,听得出故意压低了,却依稀透出来声。
心脏砰砰如擂鼓,轻轻挪移,直身站在木门一侧,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屋里,秃头禀告,“大当家,那人贱人毒妇应该还藏在镇子上,昨天夜里弟兄几个快马加鞭出城五里路仔仔细细找过了,没见到人。渡口那边贴了画像,保安队的人一大早过去叮嘱船工看到女的额头有伤的,立即汇报。咱们也有两个兄弟在那守着。只要封锁出不去,早晚逮住她,给二当家报仇。”带着怒气的粗重嗓门,说到最后隐隐有切齿声。
。。。。。。
屋里一片寂静,周千菱心脏往上提,准备慢慢往外移,倏地屋里声音再起,“那些个娼馆子,暗门子有人去查吗?”
“。。。。她一个女的又没个把儿,去那地方睡一晚还不得露馅,那些婊子为了抢客,恨不得把人扒光榨干所有精血,这娘们头像贴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十块大洋谁不眼红。”
“让人去查,这女人不是一般人,老二就是看走眼,才丢了命。你们觉得不可能,那是因为你们蠢。一个女人有这胆量和手段,倒也是个人物,可千不该万不该毁了地窖东西,任她再厉害,也得死。”
“那我再从山上叫几个弟兄下来,他们对镇上暗门子熟门熟路,都是常客。”
“嗯。”
周千菱轻脚后退,右手攥着驳壳枪插进左手袖笼,靠近楼梯口对着大堂喊堂倌,“堂倌,兰亭雅间要一壶三花茶,四样点心。”
“来嘞,您稍等,马上给您送上去。”堂倌忙的仰头应一声,赶紧跑去给另外茶客续茶。
周千菱推开兰亭雅间门,等堂倌端盘送上来,“给您放这里,有事您招呼一声。”
“堂倌,我刚看镇上到处抓女土匪,你们茶馆安全吗?我们老板胆小,回头怪我办事不利索我跟着吃瓜落。”
“放心好了,那女土匪指不定这会像耗子似的躲在窑洞,荒废宅子里,满大街都是眼巴巴想挣十块大洋的,她还敢出来。”堂倌拍着胸脯保证。
“堂倌,续茶。”楼下有人喊。
“您歇着,我去忙,有事您喊一声。”说完急匆匆应了楼下一句,“来了,您稍等。”哒哒哒下楼去。
周千菱却把门推开半扇,看着对面雅间秃头一个人下去,里面大当家还没出来。
敌众我寡,没地跑,索性干个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