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是什麽?”
前者指了指白板上的照片:“你们看埋尸的土坑,根据痕迹显示,挖坑的工具分两种,一种是螺丝刀,另一种是羊角锤。如果肇事者只有一个人的话,很难想象肇事者会先後用两种不同的工具。试想一下,他她当时刚撞死了一个人,心情应该很紧张,肯定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埋了尸体就跑路,又为什麽还要在挑选工具上面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有人点头表示赞同,也有人对此持有保留意见:“也可能是螺丝刀用着不顺手,他她又找了羊角锤来挖坑。”
夏警官:“根据尸检报告,死者体格强壮高大,要把尸体从行车道上搬运到埋尸地点,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除非当时有两个人。”
杨队:“就先按着这个思路调查一下,其他人如果还有什麽别的推论,也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
纪闻舟删除浏览记录,把笔记本合上。
尸体的曝光让他坐立不安,他每天都会习惯性地上网关注案件的调查进展。
再去懊悔当初干吗要坐上那辆车已经没任何意义,现在更重要的是再仔细地回想回想,那晚他和范壮成埋尸的时候,是否留下了什麽罪证会让警方追查到他们身上。
当时他是想过喊救护车来救人的,可想归想,他最後还是跟范壮成一起埋了尸,不管范壮成的手里是否的确掌握着证据以证明他是同谋,他犯下逃逸罪,外加非法埋尸,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拿什麽来替自己辩护?
说自己是想劝范壮成报警和叫救护车来着,范壮成却死活不肯,被害人还在一旁扒着他不放,他挣脱开来时力道没收住,才不小心让被害人摔倒在地没了性命吗?
这种话说出来,连南涔和家明都未必信他,更何况是一向用证据说话的警方和法院。
他平时烟酒不沾,可这会儿心中烦躁不安,真有点想抽根烟缓解缓解情绪。
办公室里自然是没烟的,纪闻舟走出办公室,锁上门,去了斜对面的一家小超市买了一盒烟。
出了小超市,他在超市门外的长椅上坐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只是发现了尸体而已,他不该就此乱了手脚,之前的七年他都能守住这个秘密,现在也可以。只要他和范壮成足够小心没留下任何罪证,即便警方再怎麽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毕竟他也好,范壮成也好,都跟死者素未谋面,警方再如何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也不会疑心到他们俩跟这起案子有关。
吸一口烟,仰头吐出烟圈。
他不常抽烟,只抽了一口,就觉得烟味呛。
手指突然抖了一下。
那晚埋完尸回到车上,范壮成一直都没回来,他隔着车窗朝那边张望,因为距离和角度的缘故,他没看清楚范壮成在做什麽。
当时他害怕范壮成要杀他灭口,便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现在他才记起来,范壮成坐回车里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子烟味。
那天他本就心慌意乱,且范壮成在开车的途中抽过几支烟,车厢里一直留着烟味,他才没留意到此事。
当时死了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范壮成也未见得心里不慌,范壮成烟瘾又大,搞不好埋了尸体後又忍不住抽了一支烟给自己压压惊。
纪闻舟忽地站起身,把烟按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警方查案,势必不会放过留在周围的任何一个物证,埋尸地点荒凉,难保不会发现范壮成丢在现场附近的烟蒂。就凭范壮成那人的德性,焉知以前有没有因为打架闹事在派出所留下案底呢?就算以前没有留过案底,七年过去了,他真能担保范壮成一直都遵纪守法吗?
万一真让警方查到范壮成的身上,无论范壮成是心态不平衡还是为了减刑,大抵都会在警方面前把他给供出来。一旦跟刑事案件扯上关系,莫说是毫无交情的陌生人,纵然是血亲或好友之间,也多的是互相供出对方的先例。
不过几息,纪闻舟心里又是一松。
他跟范壮成根本就不认识对方,范壮成递过一张名片给他,所以他才知道范壮成姓甚名谁,至于他的名字,范壮成自然是不知道的。
纪闻舟忽然庆幸那天没跟范壮成多聊,没和范壮成透露过自己的个人信息,还提前下了车。他一开始是跟范壮成提起过他父母家的住址,不过范壮成每天都要开车拉客做生意,几年过去了,范壮成未必还会记得住他父母家的住址。
回到办公室里,纪闻舟打开网页又查了一下。
烟头上的DNA没法保存太长时间,他和范壮成是七年前埋下的尸体,现在警方才刚找到尸骨,就算警方找到范壮成丢在埋尸地点附近的烟蒂,也没法检测出上面的dna。
他稍微松了口气,想起一事,心头又是一紧。
范壮成说的录音,到底是真录音了,还是只是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