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什长,这一路睡得可好?”
顾至盯着他,片刻,幽幽一叹:“尚可。”
如果不是一觉醒来,看到的仍是这个人,他可以更“可”。
怎么就不能让他一觉醒来穿回现代去呢。
夏侯惇不知他的想法,见他如此模样,俄然冷笑:
“顾什长当真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自知?”
顾至宛若一条被风干的死鱼,横在槛车内,声音疲弱无力,丝毫不见曾经悍勇破敌的模样:
“将军……”
夏侯惇说完前一句话,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听到后方传来的动静,夏侯惇脚下微顿,决定等他说完。
于是,他等来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句询问。
“将军,何时开饭?”
夏侯惇脚下足足停顿了五息。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离开,脚下快了三分。
顾至望着夏侯惇几乎能踩出风火轮的脚步,缓缓收回目光。
行军半途,餐食简陋,干硬的面饼放入煮沸的汤中,许久才被煮散。
属于谷类面食的香气徐徐缭绕,掩盖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庞。
面饼煮熟,曹操记得先前的承诺,让人给顾至盛了一笥。
新招来的士兵不是多事的性子,但在给顾至送饭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稀奇,多看了他几眼。
顾至道了声谢,神色如常地接过面汤。
士兵听到他的致谢,神色变得愈加古怪,匆忙地摆手,回到所在的伍队,与同伴喁喁私语。
对于士兵的奇怪反应,顾至视若未见,像是发呆地捧着笥,对着里面的面汤机械性地吹了几口。
等到面汤纳凉,他抬手浅尝。
果然难喝。
不出所料地放下盛汤的容器,顾至的面上毫不遮掩地现出少许失望。
曹操与夏侯惇站在遥远的另一头,看似专心用食,实则留了几分心神在顾至这边。
两人都瞧见顾至的反应,本就吃得不香的烂面饼,嚼得更加索然无味。
“看他这副模样,全然不似阶下囚,倒像是落难的王侯。”
夏侯惇将多余的硬面饼掰开,蘸了点汤糊,随手丢入口中,
“莫非,我们真的要一路这么‘供’着他不成?”
听出话语中的三分揶揄,曹操为他再递了一块面饼:
“若真能‘供’入帐下,倒也未尝不可。”
夏侯惇敛了面上的笑意,没有伸手:“此人身上有太多的殊异之处,且动机不明,不宜草率接纳。”
类似的话,夏侯惇在上路之前就已委婉提过。若不是新招的士兵心思浮动,他未必会如此直白地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