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营帐,只走出一二十步,就瞥见东侧第八个营帐后方,正猫猫祟祟地蹲着好几个小孩。
粗略一看,是曹操与夏侯渊家的几个孩子。
夏侯渊家的老大老二都已取了大名,一个叫夏侯衡,一个叫夏侯霸,都到了幼学的年纪。
两人头上梳着两只总角,像是两只小山羊,一左一右地牵着年仅三岁的从妹。
夏侯衡往顾至的方向瞥了一眼,与曹家阿猊嚼耳朵:
“阿猊,这就是让你吃了大亏,害你挨骂,又被逼着敬酒的南冠之客?”
阿猊神色肃穆。对着比自己大四岁的从兄,他没有多少敬重,反而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圆润的面颊紧紧皱着:
“不要多事。”
“蛤?你这小子,我可是为了替你出头。”
夏侯衡撇了撇嘴,再次将目光投向顾至,
“瞧着瘦瘦弱弱,普普通通,除了长得好了些,个子高了些,面白了些,年少了些,与谯县那些装腔作势的宾客也没什么不同。”
阿猊没有说话。他的脑中浮现出温县,井边,顾至按着细作的脑袋像揉面团的画面,后脑勺仿佛也随之隐隐作痛。
他无声叹了口气,带着看透一切的寂寥,揣着袖,转向夏侯霸:
“二从兄,你也劝一下。”
夏侯霸同款揣袖,老神在在:
“不撞南墙头不破,他要撞就让他撞。”
夏侯衡:“……”
他磨了磨小虎牙,松开从妹的手。
“你们且瞧着吧。”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只灰黑色的小虫,个头扁平,挫着六条腿,披着一层细毛。后背那米黄色的斑纹,像是农人随手洒在地上喂鸡的粟米,零散而随意。
这是椿象,民间称之为“臭蜚”“臭屁虫”,受到惊吓时会释放奇臭无比的气体,比消化不良之人的排泄之气还臭。
夏侯衡已经想到这位南冠客被臭屁虫吓到,掩着口鼻,狼狈逃窜的模样,不由“嘿嘿”笑出声。
臭屁虫一现世,夏侯霸默默牵着从妹走远了一些。
阿猊更是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色,对着身后的两个亲弟弟道:
“一会儿好好看着,不要学。”
曹操的两个幼子似懂非懂地咬着手指,重重点头。
一直作壁上观的夏侯霸提前捂住鼻,同时蹲下身,用另一只手虚虚掩在妹妹的口鼻前。
“大兄,阿猊往日里最是记仇不过,他都让你不要多事,你又何必……”
隔壁王虎子偷了阿猊一块糖都能被他戏弄一年,若这个南冠客真的惹恼了阿猊,阿猊又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夏侯衡道:“为阿猊出头只是其中之一。方才我经过营北,听到那儿的新兵在吹嘘这位南冠客,还说这位‘顾将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这也算是试他一试,若他真的这么厉害,又岂会躲不过区区臭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