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今天是来……向您告别的。”
“告别?”沈言心头一跳,猛地转回头看他。
“是。”
卡兰德尔抬起头,目光似乎落在了沈言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
“「裂隙」地带的能量躁动越来越频繁,帝国决定派遣一支先遣舰队前往探查并稳定局势。军部任命我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
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公事:“明天早上出发。”
“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继续说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一种残忍的、自我了断般的预言:“雄主的孩子……应该已经破壳了吧。”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沈言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你的伤……”
关心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沈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和担忧。
卡兰德尔之前在塞谬尔那里受的伤虽然表面愈合,但精神和身体都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去「裂隙」那种地方,无异于送死!
但他话说到一半,骤然刹住。
这戛然而止的关心,像一盏刚刚点亮就被骤然吹灭的灯,让卡兰德尔原本因为他前半句话而瞬间亮起微弱希冀的眼眸,迅速重新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
雌虫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承载了千钧重负。最后深深地看了沈言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不打扰您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却冰冷到极致的军礼。
“愿您……平安顺遂。”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径直离开了酒吧,消失在迷离的灯光与喧嚣之外。
僵在原地,沈言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卡兰德尔消失的方向,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几乎要呕吐出来。
洛克在边上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看着沈言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的不悦化为一声轻笑:
“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过,阁下,我的提议始终有效……”
“滚。”
沈言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暴戾,强大的精神力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洛克脸色一白,被那实质般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一步,终于意识到这位雄虫此刻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绝非诱惑的良机。他悻悻地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迅速转身离开了。
空荡的卡座里,只剩下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