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时间里,黎舒衍只负责接待了一个感染细小的金毛幼犬,以及两只误食玩具需要洗胃的中型犬,工作并不忙碌,忙里偷闲去住院部看了好几回李琛阳负责的猫咪,被小唐调侃带薪摸鱼。
临下班前,他分别安顿好三只小狗,将治疗详情一一发在家长群里后,又照例叮嘱值班护理人员需要注意的具体事项,之后便按时下班回家。
等红灯途中,黎舒衍习惯性打开监控查看,好在一切正常,兜兜正在客厅里玩玩具。监控可以实时进行交流,黎舒衍对着屏幕喊了声“兜兜”,兜兜猛地抬头看向房顶,朝着监控“汪汪”大叫。
二十来分钟后,黎舒衍终于回到家,可开门时却感觉到屋内安安静静,兜兜并未制造出任何声音,像上周五晚上一样,情景再现。
黎舒衍心下一动,直觉告诉他,这太不对劲了,兜兜不会又悄无声息变成人了吧?
不出所料,一打开门,面前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客厅的灯光已经全部打开,这人直挺挺站着,逆着光和黎舒衍对视,头发堪堪盖住眉梢,样貌依旧万般出众,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身上还穿着黎舒衍的睡衣。
当下场面有些诡异,怎么看都阴森森的。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黎舒衍还是被吓到了,捂着心口缓了几秒,好像也变得孩子气,使坏问:“你谁啊?”
“我是你的狗啊,”兜兜嘴角微微扬起,冷脸开口,还不忘加上令黎舒衍羞耻心爆棚的后缀,“主人。”
作者有话说:
兜兜:你接着演dt-tb
不是在和你商量
行吧,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虽然这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黎舒衍却觉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嗯”了一声,尽管有在刻意隐藏什么,声音中还是明显透着一丝尴尬与不自然。
接着,他把背包放在柜子上,反手关上门,又弯腰换鞋,期间还若无其事叹了口气。
兜兜全程注视着黎舒衍,眼见他关上鞋柜门,准备抬脚往屋里进了,却还是像个机器人似的挡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视线始终黏在黎舒衍身上,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才肯罢休。
他眼睛亮亮的,神情也莫名坚定,和此刻的酷帅气质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黎舒衍一时间很想笑,不知道这只小狗又在想些什么,是饿了要吃“人饭”,还是要出门玩,还是又在闷着不高兴,就因为自己身上有别的狗的味道?
他猜不到。
时间还早,天色也没暗下来,黄昏温柔,垂挂在天边,连成片的云也被染了橙黄色。
客厅里洋溢着阵阵暖意,黎舒衍这会儿并不着急做别的事情,于是抬手抓了把头发,双手抱臂,斜靠在墙上,曲起一条腿,脚尖点地,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就这么柔柔笑着和兜兜对视。
两人对峙片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却,兜兜呆呆愣愣,眼神变得空洞,不再聚焦,思绪也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去。
最后还是黎舒衍主动开口,轻轻推他一把:“让一让,好狗不挡道。”
“狗”这个敏感字眼,成功将兜兜从神游的状态中拽出来,他急忙纠正黎舒衍:“我现在是人,不是狗,你笨蛋吗?”
黎舒衍拉长声音“哦”一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说:“那好人不挡道,快点让我进去。”
怎料兜兜口出狂言:“那你求我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黎舒衍心想,自己真是小瞧了动物变成人后的心眼子,比芝麻还小。兜兜平时是很聪明没错,但这聪明劲怎么净用在自己身上了,一点儿口头上的亏也不愿意吃。
这样很不好。
但黎舒衍倒也乐意陪他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站直身体往前靠了靠,嘴角噙着笑:“你跟我报仇呢是吧?”
“……”兜兜不说话,学着他的样子,环抱住手臂,下巴也抬得更高了。
还挺像模像样。黎舒衍双手合十,边来回摇晃边说:“求求黎兜博士,放我进去行吗?”
过了大概十秒钟,兜兜才总算松口,答得勉强:“行吧。”
六点下班,现在还不到七点,一到家就洗澡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黎舒衍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兜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
他没忍住笑了,觉得兜兜就像是被严格限制游戏时间的小学生,逮着空就要偷玩一会儿家长手机,机灵鬼似的。
走到沙发跟前,黎舒衍问:“你怎么随随便便翻我手机,教你的礼貌哪儿去了?”
兜兜仰头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义正辞严:“我是你的小狗,难道还不能看了?”
黎舒衍被呛了下,沾着水的手揉了揉兜兜头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狗还有两副面孔呢?”
兜兜立马回他:“因为你天天在上班,没有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这话瞬间让黎舒衍心里生出些愧疚,却也无法反驳。
可事实是,他已经很努力地平衡工作和生活,下班后的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陪伴兜兜,很少参加朋友们组织的聚会或其他活动。
不仅是黎舒衍本人,就连家人同事都常常说他的世界是围着兜兜转的,生活重心一歪再歪,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没想到这只小狗还要反过来怨他陪自己的时间太少。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黎舒衍皱眉问。
“小狗都是需要主人陪的,”兜兜小声回答,又重新低头看向手机,“我只是想和小舒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