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世扬认为,他们这些人文社科类的东西,研究来研究去,也研究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还不如去转行去学一门技术,至少可以吃饱饭。
回归正题,他非常讨厌室友将他不认识的人带进他们共同使用的公共空间。
来港岛之前,他就因为这个原因跟他的室友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冲突。
朱利安和梁嘉宁一样,热衷于把自己的女友带回寝室。他们住的是两人间,床与床之间没有任何隔断,丁世扬不止一次在深夜被两人床上活动的声音所吵醒。
那天他回到寝室又遇此况,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将那两人的被子扯掉,扔到了走廊里。结果就是对方想要与他进行决斗,所幸他反应够快,一拳打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以至于他的左手手腕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丁世扬摸摸自己的手腕,表示歉意。
梁嘉宁最近在帮老师整理一些资料。这些活本来是林檎的,对方却非要将他拉下水,说是现在给老师帮帮忙、跑跑腿,对以后的毕业也好、申硕也好,有很大的帮助,能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再好不过了。
林檎是他专业分流后的同班同学,但比他大一岁——是因为这姐在一年级的时候,为了追喜欢的女孩,跑去n国切了一年的猪肉,最后人没追到,倒是攒下了一笔钱,也算因祸得福吧。
俗话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梁嘉宁和林檎喜欢都是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林檎在第一眼就辨别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梁嘉宁成为朋友。
他们老师正在做一个和黑白电影相关的课题,需要大量阅片,并对其中的影像片段进行记录,作为分析样本。
梁嘉宁其实不太想让林檎来的,毕竟现在家里不止他自己,但林檎跟父母关系紧张,根本不可能去她家完成这项工作;再者,林檎听说他姐姐和姐夫出去度蜜月了,他这里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梁嘉宁耳根子很软,推辞了几次,还是让对方给得逞了。
但纸包不住火,谎言更包不住事实。
林檎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丁世扬正巧回家的情况。她一眼就认出来丁世扬是她们那天遇见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梁嘉宁!他怎么会出现在你家!?”
梁嘉宁只好把前因后果简单解释了一遍。林檎听完后暂时相信他们并无奸情,又若有所思地说,根据你的描述,这人很像asd啊,梁嘉宁问什么是asd。
“就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他可能是个阿斯。”
这是梁嘉宁第一次听到阿斯这个词,自闭症他当然有听说过,在他印象里,自闭症总是和“不幸”“可怜”这些不好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带着一点莫名的恐惧,他上网搜索了一下。
那些专业、简洁的术语终于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他终于可以解释、也能够理解丁世扬为什么会那样讨人厌了。
阿斯伯格们社交困难,难以理解他人的讽刺、幽默、潜台词,他们是情感上的色盲,但与此同时,他们在某些特定领域拥有极强的天赋,智商也远高于常人。
梁嘉宁读着那些词,突然生出了一种愧疚……可能不是愧疚,是他下意识地将丁世扬从普通人的圈圈里划了出来,好像这样一来,他和丁世扬的那些冲突和矛盾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想,自己不该以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和界限去要求这个人。他以前做的很坏。
vlog10
vlog10成为电影主角的必要条件
“真的有人会为了只见过一面的爱人,甘愿付出一切,甚至生命吗……这电影拍得也太离谱了吧……”林檎盯着电视里滚动的黑白片尾字幕,如是评价道。
梁嘉宁在一堆碟片中挑出一张看起来色彩相对丰富的,举到她面前:“再看这个?”林檎点了点头,他便起身走到dvd机前换碟,一边说道:“的确拍得有些抽象,但主角的动机还是很充分的吧……”
“反正我是没看懂。”林檎耸耸肩,“如果是我,肯定不会为了男主牺牲自己的生命。”
“你不是牺牲了自己一年的时间吗?”
“梁嘉宁!你胆敢再提这件事!”林檎瞬间没了地方立脚,赶紧转移话题,想要为自己找回一点面子,“不是……你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第一眼就爱上,爱得不可自拔那种?”
梁嘉宁换好碟片回到沙发上坐下,认真思考了一下林檎的问题。
他可以相信一见钟情。如果是在某一个瞬间就生出了强烈的喜欢,那肯定是一种很不讲道理的感情。可真正的爱需要长期的相伴和了解,万一你一见钟情的人,恰好和你是两块完全不匹配的拼图,那岂不是意味着,你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磨合、去挣扎,才能与对方契合吗?
“我相信一见钟情,但——”梁嘉宁的话音在半途戛然而止。
丁世扬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两人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但我恐惧承认它。
丁世扬平时不戴眼镜,梁嘉宁也从未见过他戴眼镜,所以这是第一次。那双聪明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树脂镜片所隔开……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罩上了一层滤镜,让那道目光变得更加明亮,更能穿透人心。
——丁世扬是拿着水杯出来接水的。
今天是周末,他难得不用去实验室,待在家里看书。可梁嘉宁和他的女友也在家,他们在客厅放着吵闹的电视声,窸窸窣窣说着话,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口渴难忍。
他在四目注视下开口:“请你们安静一点,我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