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即将开启,请勿靠近车门。thedoorsareopeng,pleasestandback……”
今天平安夜,地铁人流量剧增。
面对如此可怕的人群,丁世扬一退再退,最后和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不过这也好过跟陌生人肩碰肩腿挨腿。
他很久没做过地铁了,以前都是梁嘉宁送他去机场,又来机场接他。这一次梁嘉宁没有来。因为他还是在黑名单里,联系不上对方。丛邵文也说:小宁没空,你自己坐地铁来吧。
丁世扬问:“梁嘉宁不来,那你怎么也不来?”
丛邵文让他滚。
“我这忙的不行呢,你快点过来吧……”
于是,丁世扬站在人潮汹涌的车厢里,被广播声和陌生人的肩膀夹在中间,最终在在丛邵文和梁嘉安住的西角站下了车。
他像过去一样,沿着那条由地砖构成、不能踩到缝隙的路,从地铁站出来,走上那栋独立的住宅楼,用随身携带的tangle按下电梯按钮,抵达了那一间曾由梁嘉宁第一次为他打开房门的房屋。
那扇门大敞着,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圣诞装饰,屋内传来嘈杂的谈话声与笑声。他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眼看到了站在岛台旁、背对着他的梁嘉宁。
梁嘉宁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毛衣,和圣诞气氛很搭;长发也被一个很大的夹子随意夹起,露出雪白的后颈,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独他身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那人正用肩膀撞着梁嘉宁的肩。
丁世扬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人推开:“你是谁?”
众人被他的声音吸引,齐齐移过来视线,梁嘉宁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将那个男人拉到自己的身后,对他说:“丁世扬,保持礼貌。”
“你为什么欺负梁嘉宁?”丁世扬盯着那个男人皱眉道。
那个男人突然露出笑容,向他伸出手:“想必你就是丁世扬吧?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欺负嘉宁呢?”
丁世扬一手握拳背到身后:“你和梁嘉宁很熟吗,为什么这样叫他?很难听。”
“……”
那人用直直的目光看着他,他觉得很不舒服,便低头去看梁嘉宁的脸。可他的耳朵还是听到:“我叫蒋世纯,是嘉宁的——”
在那个男人尚未说出他们的关系之前,梁嘉宁忽然开口打断道:“丁世扬,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丁世扬平日展现出来的礼貌与克制,都是他后天习得的伪装。剥去那层外壳,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如若遇到紧急的情况,那些该如何作为一个人的规范,就会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就像现在这样。
所幸梁嘉宁及时将他叫停了。他跟那个蒋世纯道了一个不情愿的错,说自己不该如此粗鲁。
“没关系,理解。”
“——你们仨别站在哪儿讲话了!”丛邵文在餐桌旁大喊:“都过来坐下,开席了!”
丁世扬转过头去。
今天丛邵文邀请了不少人,将两张餐桌拼成了一张桌子。由于他来得晚了,位置就剩下两个挨着的和一个单独的。梁嘉宁先一步坐进了那个并排座位中的一个,而那个姓蒋的也不知为什么动作那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顺势坐到了梁嘉宁身边。
“……”
他只好绕到另一侧,坐在了梁嘉安旁边。
——难怪会空着。
之前梁嘉宁说过:人人都怕梁嘉安。他问为什么,梁嘉宁便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不觉得我姐姐不笑的时候很可怕吗?
当时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梁嘉安不笑究竟可怕在哪儿,反倒觉得梁嘉安很和蔼可亲。
丛邵文举起酒杯,说了几句无用的祝酒词后,圣诞大餐正式开始了。
今晚桌子上有一只巨大的烤鸡,切好了摆在那里,却迟迟没人动。那个蒋世纯是第一伸出叉子,叉走第一块白肉的人。结果那块肉被他放到了梁嘉宁的盘子里。
……?!
这人不知道共用餐具会有患上幽门螺旋杆菌的风险吗?
丁世扬恨不得自己的手像匹诺曹的鼻子一样会变长,越过半张桌子,将那块鸡肉从梁嘉宁盘子里拨出去。
心中的想法也不自主从嘴里掉了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边界感的人。”
梁嘉安听见他的抱怨,突然转过头来:“你在说……谁?”
他立即接话道:“坐在梁嘉宁旁边那个姓蒋的。他和梁嘉宁是什么关系?”
梁嘉安抿了一口红酒,“他们正在约会。通俗点说,相亲。”
“——梁嘉宁怎么会和一个男的相亲?!”
丁世扬感觉天上掉下来一把刀,砸在了他的脚趾上。
梁嘉安以为丁世扬疑问的重点在与“男的”,于是解释:“小宁,还没跟你讲过吗?他喜欢男人。”
距离梁嘉宁出柜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当时梁嘉宁刚在港岛贷款买了一套房子,他们父亲的电话便随之而来,催促儿子赶紧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父子俩因此争执过多回,最后梁嘉宁不得不扔下炸弹,说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男人,不可能和女人结婚。
梁嘉安听闻此事后,并无异议。毕竟梁嘉宁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他性取向。
唯一让她感到困惑的是,这么多年来,梁嘉宁始终是单身,他又是如何如此确定自己喜欢男人的呢?
她将这个疑问抛给了梁嘉宁。
为了让自己的出柜更加可信,也为了彻底断掉父亲传宗接代的念想,梁嘉宁撒了个谎:我之前有过一任男友,而且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