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韧的后背与坚硬的胸膛贴了个紧实。
“丁世扬……”梁嘉宁转过头去,无奈道,“你喝醉了?”
丁世扬喝醉酒这件事,十分罕见。
“没有。”丁世扬语气倒是如常,“我想我现在依旧可以心算四位数的加减乘除。”说着,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梁嘉宁:“你的车在哪?”
梁嘉宁被迫接住那件外套,僵硬道:“你酒店订在哪里?我帮你叫辆的士。”
“什么酒店?”丁世扬皱眉,“你又没有提前通知我订酒店。还是去你家。”
“……”
梁嘉宁从众多理由中,挑出来一条听起来最为虚假的:“可芭乐不欢迎你。”
芭乐是他养的狗。他只能伪造一条狗的意志,替自己回绝。
丁世扬摇摇头,“梁嘉宁……说谎是不被允许的。”他的视线终于锁定那辆红顶ioper。“芭乐很喜欢我。”他揽住梁嘉宁的腰,借着身体的重量推动怀里的人朝车的方向移去。
梁嘉宁承认,他的确说谎了。
他不该打着芭乐的旗号,拒绝丁世扬想去他家的借住的意图,如果芭乐听到,一定会生气地大叫;他也不该这么软弱,再一次退缩,将坏人放进家门。
在过去七年里,他和丁世扬达成了一种长期稳定、且高度默契的床伴关系。
丁世扬虽不在港岛居住,但每逢圣诞假期、短暂的冬假、较长的暑假,都会回来待一阵,而这些时间里,他在港岛的落脚点无非两个地方,一个是酒店,另一个是梁嘉宁的家——从老旧的出租屋,到后来自行购入的高层住宅——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梁嘉宁家,不然他们床伴的关系也很难得到践行。
自然而然地,丁世扬形成了一套条件反射般的机制:回到港岛等同于住进梁嘉宁家,住进梁嘉宁家等同于和梁嘉宁做-。
所以,他一进门,便俯身贴近梁嘉宁,吻住对方的颈侧——
为什么不是嘴唇,那是因为梁嘉宁不允许。
梁嘉宁只开放手背、手心、脖颈、胸膛给他的床伴。
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接过吻,在很早很早以前,在他们没有确定床伴关系以前,梁嘉宁似乎是热衷于亲吻的。可后来,丁世扬记不太清是哪个时间节点了,在他想要亲吻对方时,梁嘉宁就会偏过头去,留给他一个耳后的位置。
偶尔,只是偶尔,梁嘉宁会主动吻他的嘴唇,不过频率较少、无明确因果关系,他还没能总结出规律,暂且不表。
现在他们离得近了些,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便移开嘴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关怀道:“梁嘉宁,你什么时候能改掉抽烟的恶习?”
“……”
突然,梁嘉宁用力推开他,转身打开屋内所有的灯光。
四周一下子明亮了。
丁世扬看到了玄关处坐立的那只狗。
梁嘉宁从玄关处的零食架上拿出一包鸭肉干:“芭乐,来。”
芭乐是一只灰白花的陨石边牧,很聪明,会使用按钮和人沟通,丁世扬对它有几分喜爱。
芭乐先是围着他的西装裤转了两圈,嗅了嗅味道,又转身跟着梁嘉宁走到沙发旁坐下。
“爸爸今天回来晚了一些,芭乐自己在家有没有乖?有没有听阿姨的话?”梁嘉宁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鸭肉干,递到它的嘴边。
“呜呜!”芭乐叼住零食,踱步到按钮垫旁,按下“爱”的发音,又按下“爸爸”。
这些语音都是梁嘉宁亲自录制的。芭乐现在有二十多个按钮,并且已熟练掌握了词语的组合和使用。
“爱爸爸呀,好宝宝。”梁嘉宁又抽出一根肉干,放到芭乐的小花鼻子上,轻声道:“吃吧。”
芭乐没有急着吃。它把之前的那根叼住的,和从鼻子上掉落的,一齐叼走,跑到丁世扬面前,撇下其中一根:“汪呜!”
“芭乐,自己吃自己的,分给别人做什么?”梁嘉宁语气严厉了几分,芭乐便没有继续停在丁世扬面前,但也没有叼回那根肉干,而是回到梁嘉宁脚边趴下,开始享受零食。
丁世扬弯腰捡起地上的鸭肉干,走到按钮垫前,按下两枚按钮,组合成一句:爸爸、怎么了。
“芭乐你来说,梁嘉宁最近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拉黑我?”
芭乐停下进食,走回按钮垫,按下:“爸爸、不开心、喝水”。
“梁嘉宁……不喜欢喝水?”
丁世扬没能理解它的意思,抬手把那根肉干递了回去:“喏,还给你。”随后,他在梁嘉宁身旁坐下,说:“芭乐怎么都被你给养笨了?”
芭乐呜咽一声,以表不满。
“你最好尽快给它添加几个名词类的按钮。”
“……”
梁嘉宁没有接话。因为他非常清楚,芭乐没有变笨。他的芭乐要比自己身旁这个自诩高智商的人更加聪明。
丁世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梁嘉宁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梁嘉宁没有任何变化,眼睛还是被睫毛半遮半掩,不肯与他对视;嘴唇上还是有一层亮晶晶的透明物质,时不时抿成一条直线;头发还是卷而柔顺的,大部分垂在肩前,小部分扎在脑后。总的来说,梁嘉宁还是那个梁嘉宁,这个事实让他心安不少。
“我去洗澡。”
他起身,将领带解下,规整卷好,放在沙发角落,熟门熟路进了浴室。
正当他站在洗漱台前,拆解着衬衫扣子时,突然发现镜子旁置物架上属于他的牙刷杯,以及里面的牙刷——通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