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世扬穿戴整齐,双手插在裤袋里,衣服仍是昨天那一身西装,只是今天没有系领带,也没有穿外套。
“……你怎么还没走?”
“我的证件、笔电、衣服,都在我的背包里。你要我怎么走?”
昨晚,丁世扬的西装外套和背包被一齐扔在了车后座。梁嘉宁的车是三门的,后座空间狭小,视野也狭小,背包的主人因为喝了酒,又急色,下车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
梁嘉宁看向刚刚进门时放在柜子上的钥匙坠——
此时他的家门钥匙与车钥匙正牢牢绑定在一起。
“……那我现在下去给你拿。”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擦了下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慌忙换回外穿的鞋子。
“我跟你一起。”
丁世扬认为,如果他的视力没有出现问题,梁嘉宁脸上那亮晶晶的东西就应该是眼泪无疑了。
在他们认识的过往八年里,他从未见到过梁嘉宁流泪,不包含打哈欠和因床事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他一直以为梁嘉宁跟他一样,都是普罗大众里的智者。
他们参加丛邵文和梁嘉安的婚礼,不会像旁人那样莫名其妙地流泪;面对生活或工作的难题,也不会软弱到需要以眼泪宣泄,甚至中学遭受那些高年级白人学生欺负,他,丁世扬,也没有流过泪——梁嘉宁,理应如此才对。
不对。
梁嘉宁想,自己刚才明明确认过丁世扬是否已经离开了……怎么会这样……
他狼狈地和丁世扬一起乘坐电梯下了地库。
刚才那一幕让他有种被剥光衣物、暴露在阳光下的羞耻感,所幸,丁世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追究他为什么要哭,丁世扬只是保持沉默,与他拉开距离,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样子。
“我自己拿。”
梁嘉宁刚打开车门,准备从副驾钻进去,便被丁世扬叫住。他只好让出位置,让对方自行行动。
这时他意识到,丁世扬大概马上就要背着包走了。那么这一次,他是不是就不该再送对方去机场了?不能每一次分别,都是他亲自送行吧,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能再这样做。
“那……”他想说出再见二字,又觉得不太合适。
地库的光线并不是特别明亮,男人立在车旁穿外套,上方横梁落下的阴影将他的眼鼻遮去大半,看不真切神情,但想当然是平静且冷漠的。
“梁嘉宁,你刚才哭了。”丁世扬陈述道。
“没有,你看错了。”他默认对方识破不了这种明显且愚蠢的谎言。
“不,我很肯定。你为什么要哭?”
眼泪由百分九十八的水、百分之二的盐分和少量的蛋白质组成,它通常象征悲伤,可有时候人们也会将眼泪解释为喜悦或幸福,梁嘉宁是因为什么才产生了这种无用的东西呢?
“我没有哭,你看错了。”
远处有汽车亮着大灯驶过,让梁嘉宁脸上的泪痕清晰了一瞬,他的谎言也随之破碎。
丁世扬心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梁嘉宁原本紧绷、严防死守的表情,此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你知道什么了?”
你终于知道了吗?
而后,男人如同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般,胜利且喜悦地说:“喝水等同于流泪,芭乐居然会用动词代替名词!”
丁世扬认为自己已然破解了芭乐难题。
作者有话说:
今日分享五条芭乐的ti:
1、大名,梁芭乐(狗证上的名字);小名,芭乐。
取这个名字并非因为它的主人喜欢吃番石榴,而是有一年袭击港岛的台风名叫“芭乐”。
2、性别男,早年绝育,却因个人魅力太大,还是交了女朋友(隔壁小区,一只从警队退役的史宾格)
3、红绿色盲。最喜欢的玩具是一架蓝色的毛绒飞机(丁世扬送的)
4、花鼻子是天生的。不是被主人亲掉色的。
5、灰蓝色眼睛,曾遛弯时,被路人错认成哈士奇,回家绝食一天。
vlog06
vlog06回到原点观测两只薛定谔的猫
在听完丁世扬知道的内容后,梁嘉宁松了一大口气,后又察觉周围生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巨大到将他挤压成了一个点,他们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光年那么远。
丁世扬就那么沾沾自喜地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
丛邵文曾开玩笑说,丁世扬其实是个外星人,等到他六十岁时,可能还在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行为表现得更像个人类。因为即便是最简单的道理,他也难以理解其中最浅白的部分。
丁世扬的智商很高,比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高,所以他身边所有人都会忽略他在人际交往上的问题。只要他的成绩一直优异、不断产出学术成果、攻破一个又一个世界难题,他的那些不合群,就可以被容忍、被谅解。至于缺乏同理心、性格极度冷漠、完全利己主义……这些就完全不值得一提了。
在最初相识的那段时间里,梁嘉宁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高冷,有点不近人情。后来丁世扬选择了他,他就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会说出:他都那么成功、那么优秀了,你还要求他什么呢,这种话。
丁世扬到底是不是人类,梁嘉宁始终在确凿无疑和难辨真伪之间摇摆不定,但在宇宙大爆炸还没发生之前、在世界还是一个奇点的时候,他就确定自己爱上了这个即便是外星人对他来说也无所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