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方案就简单多了。
他可以联系一家接机服务,雇佣专业人员去机场接人,这样他付出一点金钱,节省了更为宝贵的时间。
于是,丁世扬在网上随手选了一家关联度最高的接机公司,预定了梁嘉宁那趟航班的接机服务。搞定一切后,他便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从待办事项中划掉,彻底抛在了脑后。
画面在丁世扬洋洋得意的微笑上暂停——
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没有亲自去机场接梁嘉宁。
过去七年里,无论是他回港岛,还是离开港岛,每一次都是梁嘉宁开车接送他。可这一次,梁嘉宁第一次踏上国的土地,第一次为他跨越十六个小时的航程,他却把人交给了一家不靠谱的接机服务公司。
梁嘉宁在登机前还是兴奋的。他举着运动相机拍了不少片段,为之后的vlog提前储备素材。头等舱的机票,让这趟长达十六小时的飞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录了一段飞机餐测评。
这种轻松,一直持续到落地。
他下了飞机、过完海关,独自拖着行李走出接机口,看着人群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见到丁世扬的身影,才一下子清醒了。
登机前,他特意将落地时间发给了对方,丁世扬回了一个ok。可现在,机场的大厅明亮而空旷,那句ok也不知道发给谁了。
他在机场的便利店买了电话卡,接上网络后,第一时间给丁世扬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在路上。
没有回复。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听到的依旧是忙音。
“……”
梁嘉宁拖着一个比自己还显眼的行李箱,站在异国的机场大厅里,抬头望着满眼陌生的英文指示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他原本笃定丁世扬会来接他,所以连对方公寓的具体地址都没有问。
走出机场,夜风迎面吹来,区别于港岛,干燥、锋利的冷空气,从裸露的脖颈慢慢钻进身体里,让火热的胸口一并冷却。他身上那件薄外套显然抵御不了这样的气温。
他拖着行李回到候机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四周的人群仿佛被抽帧了一样,行李箱滚动、脚步声交错、灯光明灭不息,唯有梁嘉宁一动不动,定格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握在手里的手机终于响了。
——丁世扬看到未接来电,便拨了回来,“他们接到你了吗?”
“他们……是谁?”
“我给你订的接机服务,专人接送,七座专车。”丁世扬引以为傲地说,等待梁嘉宁夸奖他的贴心和周到。
梁嘉宁沉默了半晌,问:“那你呢?你在哪里?”
“当然是在实验室。”刚刚他的手机静音了,所以没有接到梁嘉宁的电话。
“丁世扬……你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
“我让接机服务的那些人代表我的意志。”
“……”
梁嘉宁闭上了眼。
他突然感觉很疲惫,十六个小时的飞行像是被这句话突然唤醒,迟到地泛上来,令人四肢发软,令人垂头丧气。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重新贴回去。然后他听见丁世扬说:“等一下,你先不要挂,我有个电话进来了。”
丁世扬切换到另一通来电。
对方自称是接机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说在机场没有见到乘客,需要再次确认信息。
几句核对之后,对方承认是他们弄错了名字,举了错误的接机牌。
丁世扬当即想要给他们一个差评!但还不能“当即”。
所幸最后那些人还是把梁嘉宁送到了正确的目的地,并提出退还百分之三十的费用作为补偿。丁世扬严词拒绝了赔偿,又在网站上留下了一条毫不留情的差评:
ratg:星叉叉叉叉
review:willnoteaga!
丁世扬后来一直在念这件事,他分析各项导致梁嘉宁滞留在机场的原因,从chro的推荐机制,到中英文姓名的转译方式,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唯独没有一条指向他自己。
梁嘉宁索性捂起了耳朵。
他不想再听这些理由,登机前那迫不及待的心也被浇了一大盆冷水,从头冷到尾,他暂时失去和丁世扬交流的欲望。
小插曲过后,丁世扬的生活轨迹并未因为梁嘉宁的到来发生什么改变——他一旦投入到那些研究中,就会进入一种全然封闭的状态,实验室、工位、公寓,三点一线,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
事实上,如果没有梁嘉宁的到来,这段时间他都是睡在图书馆的休息室沙发上的(以节约通勤时间)。
丁世扬的公寓面积不大,就是典型的单身公寓布局,配备一个卫生间,一个开放式厨房,剩下的空间兼作卧室与客厅。
但由于他患有强迫加洁癖二症,所有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不能随意挪动。梁嘉宁进门前就被警告了:这个这个这个你不能动,这个这个这个你可以使用,但用完必须放回原位;行李箱里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衣服挂进衣橱……带毛毛的不要!
梁嘉宁站在门口,听丁世扬逐条交代,觉得自己真应该订一个酒店的。
这间公寓位于城市东郊,离市中心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他每天都得很早出门,换乘几趟公共交通,才能进城。
作为一个vlogr,他的副线任务当然没有忘,拍素材,剪一期新的旅行vlog,丁世扬白天不在家,与其待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耗时间,他不如一个人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