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当晚,梁嘉宁同意一起回粤湾后,丁世扬半夜起来拟了一封邮件,发给庄显英:
妈妈,本周六下午三点,我会回到粤湾家中,与你讨论定居港岛是否具有可行性与必要性这一问题。另外,我会带一位重要的客人同行,他叫梁嘉宁,我以前跟你提到过他,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前段时间,他父亲突发脑溢血并在粤湾接受了手术,我在这件事上提供过一些帮助。他希望当面表示感谢,请你和爸爸二人吃一顿晚饭。餐厅地址和时间我将附在邮件末尾。希望你们能准时到场。
邮件发出去之后,丁世扬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搂住梁嘉宁。
为什么不是明天上午就走,他肯定以及确定,今晚折腾得太久,梁嘉宁第二天早上大概率是起不来床的,所以他可以纵容对方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后,再开车前往粤湾。
“嗯……?”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身体动了一下。“……怎么了?”梁嘉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怎么,继续睡吧。”丁世扬亲亲他的脸颊,胳膊又圈紧了一点,揽住那单薄的腰身。随后低下头,将鼻子埋进散发着香气的长发里,闭上了眼睛。
翌日,丁世扬于六点半准时醒来,打开手机,果然已经收到他母亲回执的邮件:
你是否将此事通知你的父亲?我近期不会与他通话。
今日下午我有会议安排,无法在三点前回到家中。下午的时间请你自行安排。梁嘉宁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欢迎他来粤湾。晚上我会准时到达餐厅,顺便听一听你选择定居港岛的具体想法。
我们到时候见。
丁世扬母亲——这样一个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从国回来,并且定居港岛的呢?
只能怪丁世扬的效率太高,动作太快,他说自己在港岛能取到同样的成绩,就一定说道做到。
丁世扬非常看重自己话语的权威性,言出必行。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带着项目和基金回国,落脚港岛,短短几个月就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论文预印本、学术简讯和媒体报道陆续出现,一些专业期刊也对这位理论物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进行了简短介绍。
某日,庄显英像往常一样浏览学术新闻时,在报道里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再一看,作者隶属那一栏显示是港岛某高校,她这才知道丁世扬已经移居了港岛。
过去她执着于让儿子留在国,何尝不是因为以前国的科研条件要优于国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行,总归是好过自己披荆开路的。她期盼儿子能站得再高一点,看得再远一点,也正因如此,她在第一时间得知丁世扬选择定居港岛的消息后,十分气愤——
还有她那个知情不报的丈夫,理应得到惩罚。
-中午11:50-
丁世扬又去卧室看了一眼。
梁嘉宁依旧保持睡美人状态,用被子蒙着头,抵御十点半时他拉开窗帘发动的光线攻击。
-中午11:55-
丁世扬站在床边,一手插兜,一手抬着腕表,等到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再次报时:“已经十二点了。梁嘉宁,请你起床。”
被子下面毫无反应。
他又叫了一遍,“梁嘉宁,拜托你起床!”
——还是纹丝不动。他抬抬下巴,对旁边已经观察战局许久的芭乐下达指令:“上。”
芭乐一个健步,飞跃而起,精准降落在那团被子正中央。
“汪!”
整只大胖狗重重砸下。
被子里发出一声惨叫,一只光裸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芭乐……!”梁嘉宁闷在被子里,艰难发声,“滚下去!!”
芭乐倒是很听话,慢吞吞地把屁股从主人的肚子上挪开,但两只前爪仍然执着地搭在嘉宁胸口上,尾巴摇得很欢。
丁世扬事后诸葛亮道:“梁嘉宁,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
“请你现在赶紧起床,吃午饭。然后我们开车去粤湾。”
此话一落,被子被猛地掀开,“今天就去……?!”梁嘉宁露出脸来。
“不然呢?”丁世扬回答得非常理所当然,“你昨晚已经答应我了。不可以反悔。”
梁嘉宁大叫一声,又将被子盖回头顶。
见状,丁世扬启动了第二套唤醒程序——“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梁嘉宁,起床……”
被子里的梁嘉宁,在黑暗中立下一个无比清醒的人生誓言——
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丁世扬上发条了!
never!
两人中午在家简单吃了一顿午餐(丁世扬做的健康版简易午餐(难吃至极)),便开车前往粤湾。这次是梁嘉宁开车。丁世扬对梁嘉宁的驾驶技术很放心,安心地在车上睡了一通午觉,再睁开眼时,街道两侧已经变成了熟悉的行道树和低矮的老楼。
丁世扬的家,或者说丁世扬的父母家,在庄显英任职高校对面的一片老家属院里。这一带属于粤湾的老城区,楼房都有些年头了,但当年建的时候面积很宽敞,小区一直维护也得不错。丁世扬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长大到十岁,算是度过了一个平静而美好的童年。
所幸他们家现在没有人,丁母有会议,丁父在医院值班,这让梁嘉宁松了一大口气,可一进门,他突然想起来,“等等!东西还在车里!”
来之前,他塞了一后备箱的礼物,丁世扬还很困惑,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家不是贫困户。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