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下一口,勾兑的甜腻,盖不住血液的冷腥。
呼啦。又是一阵风。携来夜深临近的雨意,浅淡如丝。
“娘,我们走吧。”我说:“要下雨了。再耽搁下去,你要着凉了。”
娘没说话。但我感觉她在对我说好。因为她今天特意戴上了嫁妆盒子里的耳坠,方才在火光映衬下亮闪闪的,像在回应我的话。
于是我又开始奔跑。她的耳坠一摇一晃,我的也一样。叮铃叮铃,一进一退,如影随形。
“好重。”
“好轻。”
好重……
好轻。
四十里路。徒步的四小时,中巴车的三十分钟。
可我却走了一夜。一整夜。从夜深到天明。
“这真是我走得最慢的一次了。”
我如是想。中巴车摇晃着进站,引擎轰鸣,这是从县城发往村子的第一班。
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娘没有新的一天了。日光照亮我被血浸染的双臂,照亮她苍白的脸。人群的彻夜狂欢偃旗息鼓,天地之间仅剩火堆燃熄的余烬……
娘死了,
死在了离开村子的第一天。
失温港
我在狼藉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耳坠。很简单的款式,纯银,一个圈,没有任何装饰。遗落在窗沿边,沾上一些血迹,不知来自谁。
我把它放在掌心,捧着到水池边清洗。直到小半块肥皂都被冲断,我才舍得停下。
它一尘不染了。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流光。一晃,光点就在红砖墙上游移。吸引来午后打盹的几只小猫,追逐着扑咬那小小的光斑,不亦乐乎。我找来一面镜子,把它戴在右耳,原本空无一物的耳垂就忽然有了重量。
“到时候,我送你一个礼物。”
某一个瞬间,我才读懂何清的那句话。像是一种迟钝的破译,连带着答谢都无从言说。
土楼厅中无光,阴冷又空旷。我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骨灰盒,仍旧有些恍然。娘没有拍过照,唯一一张照片就是办身份证件时的证件照。它就那么停留在盒子上,以一种低像素的模糊和老旧与我四目相对。
这就是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九十斤的体重化作一个小小的盒,音容笑貌,悉数以一张并算不上好看的证件照来作结。
哗啦。秋风拂过,吹动院中树叶。望出去,阳光穿透枝条,半截洒落在竹篓边。里头还放了些尾季的松露,卖不上价了,香气也不比从前。娘说那就算了,不如留着过节的时候做烤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