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外公仙逝。畏惧和讨好悉数变成一种耻辱,以至于他要用最卑劣的方式变本加厉地报复。
因而我也不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的好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我背后的阮氏贸易来的。如果哪天我不再是阮氏贸易的“长子”,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一脚踢开。
我讨厌这种虚与委蛇。
所以当温愿在我桌边放下一杯巧克力奶的时候,我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喂——”他看起来很不满:“这可是我琢磨了三个月才调出来的配比,你说扔就扔?”
“如果你觉得我不懂欣赏,大可以去找愿意品味的人。”我的书翻过一页:“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家翻翻家里的合同文书,多少还算能学点东西。”
“真是个臭脾气。”他虽然不爽,但并不生气。只是又往我桌上丢个巧克力饼干,云淡风轻地离开。
然后第二天接着来找我。找我搭话,扰我清净,被我赶走后又给我留下杯巧克力奶或是饼干。
等新鲜劲过去就好了。我想。再怎么想套近乎,人的尊严也是有底线的。被我冷脸相待这么多次,换了谁也该觉得丢脸了。
可他并不。依旧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尽管我一次都没有喝过他的巧克力奶,吃掉他的巧克力饼干。
03
十七岁那年,母亲还是走了。病榻缠绵三年,她最终还是没再留恋。
阮常和我舅舅给她办了一场葬礼。声势浩大,说是丧事里的“金碧辉煌”都不为过。所以没人把这当作是她的葬礼,而都心照不宣地将其作为一场商业交际。
除了我。人群在礼堂里推杯换盏的时候,我一个人跪在母亲的遗像前。黑白的照片前放了一捧又一捧的白菊,在我和她之间隔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花海。安宁、美丽,
却令我无法再触碰到她。
“今天的天气很好。”她在日记里写。娟秀的字迹,是曾为人所称道的大家遗风:“难得出了太阳。天也蓝蓝的。让人看了很舒心。”
我抬起头。礼堂的窗很矮。深黑的窗棂,连带着外面的天都是死白的阴灰。
“爸去世了。”她写:“爸最讨厌医院了。在病床上呆了那么久,他肯定早不开心了。不能出去跟狐朋狗友钓鱼,绝对憋坏了。要是还知道他那群损友背后蛐蛐他老空军,估计气得觉都睡不着了吧?”
“爸脾气倔,一不开心就赌气。这次肯定不开心极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要走吧。”
“走了好,走了也好,省得小老头天天生闷气。”
字写得文静工整,句尾还画了一个拜拜的小手掌。
所以如果旁边的纸没有被泪水泡得鼓起来的话,我也许真的会觉得母亲没有那么难过。
“今天好难受。”一个哭脸:“浑身都疼。化疗好恶心。好晕。好痒。感觉血里有好多虫子,我碰不到,抓不住。”
“但明安做了好吃的粥。皮蛋瘦肉粥,很香。我还以为明安只会熬米粥呢,宝贝有进步,以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嗯……不过每天喝粥也不好吧。要是还会做点炒菜就好了。都怪我,只能吃素,明安都没怎么炒过肉。肉下锅的时候可要把水弄干,不然油会崩出来的。”
“希望我的宝贝不会被烫。”她写:“不然都没人给他抹药膏。”
我垂下眼。任头发遮住我的视线,好让落下来的眼泪别那么明显。
“小明安。”背后的门被打开了。白霜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那么娇柔做作,令人作呕。
“这是我母亲的灵堂,你来干什么。”我冷声道。
“这不是在外头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送一下姐姐,这才赶紧来道个歉么。”她轻轻笑,一把揽过一边的阮明全——
分明知道是葬礼,却还是打了花领带、别了花胸针的阮明全。
“明全,给阿姨磕个头。阿姨对我们那么好,要是走的时候都见不着我们,肯定放心不下呢。”
阮明全瞥了我一眼。装作乖顺,我却把他那得意的笑脸看了个一清二楚。
“滚出去。”我把他们拉起来,推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们。”
“阮明安。”阮常进来了,身后还跟了很多人:“怎么跟你白阿姨说话的?”
白霜“顺水推舟”。装作被我推得用力,整个人一下扒到阮常肩膀,挽着阮常:
“算了。孩子妈妈刚走,闹情绪也是正常的。”
“你他妈在这装什么装,不过是个后进门的三,轮得到你在这里教训我!”
啪。阮常给了我一巴掌。
“没大没小,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阮明全嗤笑一声,瞥视我。群人议论纷纷,隐隐约约地,我听到他们说什么董事、股份……
才知道,原来阮常早在董事会运作一番。不知和我舅舅做了什么交易,原来在母亲名下的股份全部给了白霜。
全部。
“大哥。”阮明全开口了:“我理解阿姨走了你难过,但也别这么说我妈吧。”他挑挑眉:“也就是我妈心善,不然你……哼,连这个家门都进不来咯。”
“你——”
“原来人还能这么不要脸啊。”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众人纷纷回头,给来人让出一条路:“咱们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怎么有人在人家葬礼上就撒泼打滚,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来路不正,鸠占鹊巢?”
“你他妈谁啊!”阮明全大骂一声。
“你不知道我是谁?哦,你是私生子嘛。我最瞧不上私生子,你不认得我也实属正常。温氏实业,听说过吗?”那人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