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下要走回去了。”何清又开始哀嚎:“四十里路!四十里啊!”
“……如果你实在不想走,我们可以回网吧通宵。”
“那我回去得被我爹妈打死,还是走吧。”
田埂小路,浅淡稻香。虫鸣深深浅浅,我与他的身形影影绰绰。
“真的快到丰收的季节了啊。”他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缕穗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麦子呢。”
“这是水稻。”
“啧。”他把穗子丢到我身上以表不满。我却捡起来别在药包绳下,任它露出金黄色的一角。他被我的动作吸引,停下脚步来看。
“穗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含义吗?”
“不是有什么含义,而是它本身就很珍贵。”我摸了摸穗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过火把节吗?其实是为了纪念支格阿鲁,我们族里的英雄。天神派大力神来人间征战讨伐,家乡虫灾泛滥。阿鲁摔死了大力神,又带着大家点起火把烧死了虫,保护了庄稼。所以庄稼是很珍贵的,要像尊重神明一样尊重它。”
“这样啊……抱歉。”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说:“况且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抱歉和谢谢,都不用讲。”
他愣了愣。忽而笑出来:
“你丫学我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未作声。反是他挪开眼神,留给我一个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一阵莫名的喜悦悄然滋生。于是我的脚步也快起来,银饰铃铃作响。偏偏右耳处的声响不同从前,方才迟钝地意识到右耳的重量轻了许多:
“糟了,我的耳坠丢了。”
“耳坠?啊,是你平时戴的那个?”
“对,我得回去找。”
我转头要跑,他却拉住我:“别急别急,慢慢找,说不定是刚刚追车的时候掉了的。这会儿天要黑了,你别再摔了,到时候更麻烦。”
可我们一路折返都无果。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后一丝霞光都消失不见。
我一屁股在田埂边上坐下来,双目空空。
“……阿呷,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这个耳坠是娘给我的。我十岁的时候给我的,我戴了快七年了。”
“啊,那是挺重要的……”
我没说话。他也少见地焦灼起来,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却一字难言。只好握住我的手,算作安慰。
晚风习习。凉意自山谷边际而来,他打了个寒颤。
“先回去吧。”我说:“天要黑了,晚上很冷,你别生病。”
“阿呷……我们再找找吧?”
我说不用:回村地四十里路要走个把小时,再折返太耽误时间,我不想让欧阳老师担心何清。兴许是把何老师的那句话听在了心里,我不想在她面前做一个带坏她儿子的恶劣学生。
到时夜已深。矮小的土楼,堆叠的竹篓。尾季无人要的松露散在院中,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