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算了吧。反正早晚有时间讲的。
早晚。
59
最近,我总是梦到母亲。梦到母亲临走的那段日子。
人在要离开的时候似乎会有一段时间,被称为回光返照的时间。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好了很多,心情也好,每天都是哼着歌的。有时候还能出门和我一起逛街、买菜,试时兴的衣服,开当下流行的玩笑。
陈茉好像也是这样。我说出国,他说好。乖乖过来和我一起选机票,还说他想去新港,看当时没来得及看的安徒生故居。
还和我一起收拾了行李。虽然并没有太多。他说冬天要来了,丹麦很冷,闹着要我去给他买一件新衣服。
我说好啊。新衣服好。新的东西都是好的。你长得白,又乖,不适合穿灰色,就应该穿一些年轻的、活泼点的款式。
他还问我到丹麦是什么时候。我说是第二天早上。他就问我早上好用丹麦语怎么说,我说goden
“好奇怪的发音。”
是很奇怪。
就像粤语一样奇怪。分明用着和中文一样的字体,发音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我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
那时候,我牵着他的手。想我们好像一对普通的爱人,只是出国旅游,只是一同候机。只是无聊疲惫,只是相互依偎。
这没什么大不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
可,我为什么会想哭呢?我想。我这一生似乎也只流过两次眼泪,一次是母亲离开,一次是你离开。
现在,是为什么?
是我先察觉到了什么吗?所以眼泪做出预警,要我去挽留、要我去追?
我应该去追的。我最讨厌离开。无论是母亲还是你。
可我没有。我只是拿起手机。打开闹铃,装作有人给我打电话。
“人不见了?”
“那就去找吧。”
我如是说。其实易明月早就跑了,张景恒救走的,我知道。
我没想找。因为我还没得到我的答案。
我站起身。离开陈茉身边。和他保持一些距离,给他选择的空间。
他会逃跑吗?像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千方百计地离开我身边?
我抬起头,看向卫生间。机场的卫生间很大,连通四面八方的出口,他随时可以走。
我希望他逃走。
我也希望他不。留在我身边,哪怕一天、两天。
留下吧,留下吧……
陪陪我。
别离开我身边。
一只小兔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寻我的踪迹。
他会留下吗?
他没有。他走了。把衣服留在首都机场的卫生间,连同他过去的所有、所有,毫不犹豫、连头都没回——
就像你当年一样。
干脆,决绝。
60
对于白霜和阮明全,我没有任何的同情心。包括阮常和整个阮氏贸易在内,我都不在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也并不觉得毁灭是件多大的事。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就像做了违法的事就该被法律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