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记住了那个方向。
御座上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意思。”
赫连朔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玩味,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沉,像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盯着叶清弦的脸,盯了很久,久到让人感到不安,久到百官开始交换眼神。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侧。
“陆昭尘。”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臣在。”
那声音年轻,清朗,像山间的泉水,和这大殿的森严同样的格格不入。
叶清弦循声望去。
一个玄衣侍卫从柱后走出,单膝跪下。他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挺拔的背影,和一尘不染的黑色靴子。
“去,”赫连朔说,“替朕给他解开。”
那侍卫微微一顿,随即应道:
“是。”
他站起身,朝叶清弦走来。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嗒,嗒,嗒,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叶清弦这才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俊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在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走到叶清弦面前,蹲下。
与他平视。
那距离很近,近到叶清弦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向上翘着,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铁锈的腥气,那是长期持剑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然后,他低头看向叶清弦的脚腕。
那上面铁链缠绕,皮肉溃烂,血痂和铁锈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如常。
他取出钥匙——那钥匙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第一道锁打开,“咔”的一声轻响。
第二道锁打开,铁链松了。
他小心地托起叶清弦的脚腕,将铁链一圈一圈绕开。每绕一圈,就轻轻托一下,不让铁链的重量再次磨到伤口。
叶清弦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已经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
两千七百里路,多少个日日夜夜,押解的官兵嫌他走得慢,用鞭子抽他;嫌他吃得太多,扣他的口粮;嫌他夜里呻吟,往他嘴里塞破布,他听过无数句“狗东西”,挨过无数个巴掌,受过无数脚踢。
可眼前这个人,只是蹲着,低着头,一圈一圈地替他解开铁链,像在解一个解不开的结。
最后一道锁打开,铁链完全脱离,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抬起头,对叶清弦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叶清弦在这冰冷的宫殿里见到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他说:“别怕,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