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叶清弦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昭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叶清弦。”陆昭尘叫他。
“嗯?”
“你弹琴的时候,”陆昭尘说,“我跟着唱了。”
叶清弦点头:“我看见你嘴动了。”
“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吗?”
叶清弦想了想:“《采薇调》?”
陆昭尘摇摇头。
他开口,轻轻地唱了起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这是《采薇调》的歌词。可叶清弦从来没听过这个版本。因为陆昭尘唱的,是用南疆土话唱的。那是小时候,母亲在灯下一边缝衣裳,一边轻轻哼过的调子。每一个字的发音,每一处拐弯的地方,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叶清弦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月光下那张带笑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
“我娘教的。”陆昭尘说。
叶清弦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用南疆土话,轻轻地,跟着唱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月光里,站在简陋的南苑小屋中,用同一种乡音,唱同一首歌。
没有人听见,可他们听见了,听见故乡的风,穿过千山万水,吹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唱完了,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陆昭尘开口。
“以后,”他说,“别再在殿上弹这种曲子了。”
叶清弦看着他。
“为什么?”
“太危险。”陆昭尘说,“今天没人听懂,不代表以后也没人听懂。万一有人听出来了,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说得对。可他还是想弹。想让他听见。
“那我以后,”他问,“在哪儿弹?”
陆昭尘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
“在这儿。”他说,“你在这儿弹,我在外面听。”
叶清弦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叶清弦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间小屋,他可以记一辈子。
“好。”他说。
陆昭尘点点头,转身往窗口走去。
走到窗边,他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你那首《采薇调》,有一个地方弹错了。”
叶清弦一愣:“哪里错了?”
陆昭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下次教你。”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叶清弦站在屋里,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