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还在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吴留下的那盏破油灯里的油快尽了,火苗颤颤的,一明一暗。
叶清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陆昭尘也停下来,看着他。
“累了?”他问。
叶清弦摇摇头,可他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
陆昭尘伸手,把他手里的砂纸和木片拿过来。
“明天再磨。”他说,“你该睡了。”
叶清弦没说话,望着他在灯火里的脸,灯火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叶清弦忽然想,这张脸,他要记一辈子,记到死,记到来世。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那脸冰凉,被雨水打得透透的。
可他觉得烫,烫得心尖颤抖。
“陆昭尘。”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低下头。”
陆昭尘低下头。
看着他,在他清澈的眼睛中发现自己的倒影。
叶清弦也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
吻了上去。
陆昭尘愣住了,感受唇上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
他没有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在吻他,那个从来不敢靠近的人,那个宁可推开他也不愿他死的人,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陆昭尘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他的腰上,把他搂紧,然后,他回应了这个吻。
不再是轻的,而是像窗外的疾风骤雨般加深了这个吻。
是带着雨水的味道的,是带着北境的风雪味的,是带着这五个月所有的思念、恐惧、等待、盼望的。
叶清弦的手攀上他的肩,把他拉得更近。
灯油尽了,灯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他们挤在黑暗里,挤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外面在下雨,可他们不冷了。
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
叶清弦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脸,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幸福的笑了。
“傻子。”他说。
叶清弦也笑了,“你才是傻子。”
陆昭尘把他搂紧,“咱俩都是傻子。”他说,“凑一对正好。”
叶清弦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的沉稳有力。
他想:真好,他还活着,他回来了,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雨渐渐小了。
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墙角摸出一件东西,一件蓑衣。
很旧,是用几件破衣裳拼起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缝得紧,有的地方缝得松,有的线头还露在外面,有的地方缝了又拆,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