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
那时候,那个人蹲在他面前,替他吹伤口。他说:“别怕,没事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用一辈子来等他。
“望着一个很远很远的人。”他说。
小南歪着头:“有多远?”
叶清弦想了想。
“比山还远。”他说,“比天还远。”
小南皱起眉头:“那还能望见吗?”
叶清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正屋的方向,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墙上那把琴。
“能。”他说。
“怎么望?”
叶清弦低下头,看着小南。
“用这里望。”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小南不懂。
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心口,想了很久。
他想:我的心也能望见很远很远的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又梦见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了。
那个人站在月光里,冲他笑。
笑着笑着,忽然开口,轻轻地哼起歌来。
小南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那个调子。
叶清弦七十五岁那年冬至,已经走不动路了。
不是走不动,是走几步就要歇半天。从老宅到后山那三里路,对他来说太长了。
路生说:“爹,我去送。”
叶清弦点点头。
他从窗台上拿下那只碗。
四十七年了。
碗沿磕了好几个缺口,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早就硬成了石头,抠都抠不下来。可他一直留着,一直用着。
每年冬至,就用这只碗装粥。
每年冬至,就让路生端去后山,放在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前。
他把碗递给路生。
“熬稠一点。”他说,“他喜欢稠的。”
路生接过碗,点点头。
小南跑过来,拉着路生的衣角:“爹,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