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张地图的终点在哪里。
可他知道,他愿意沿着那张地图,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死为止。
走到那个人回来接他为止。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他看着那轮月,他轻轻说——
“你不用知道我在等你。”
“你只要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就够了。”
北境来信
卷魂题记:
“风雪满弓刀,归途三千里。我把命押给北风,把心留给你。若我死在路上,就让这把刀替我回去,告诉你——弦未断,人不还。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早已把余生都押在了等你这件事上。”
承明殿的晨钟响起时,叶清弦已经在殿外跪了一刻钟。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膝下垫着一方薄薄的蒲团,怀中抱着那把桐木琴。
琴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玉粉填平了。那是他用玉佩磨成粉,亲手填上的——已经五个月了。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早朝的官员们陆续经过。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那就是那个琴师?听说陛下现在离了他连奏章都批不下去。”
“嘘,小声点。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叶清弦一动不动。这些话,他听了五个月,早就听惯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来:“宣——琴师叶清弦觐见——”
他起身,抱琴,拾级而上。金砖冰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今日赫连朔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斜倚在御座上,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听叶清弦抚琴。奏章堆得像小山,他一本一本翻过去,朱笔不时落下几个字。
叶清弦坐在殿侧的琴案后,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是一首平和的小调,不急不徐,如溪水缓流。这是他五个月摸索出的规矩——赫连朔批奏章的时候,只能弹这些不痛不痒的曲子,像背景,像空气。
可他弹着弹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御座后面飘。
那里站着一排侍卫,玄衣劲装,手持长戟,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一个一个看过去——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他收回目光,继续弹。
赫连朔忽然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叶清弦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好好的,什么也没有。“臣……不知陛下何意。”
赫连朔搁下朱笔,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朕是说,你的手,今天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叶清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赫连朔看出来了。
他垂下眼,稳住手指:“回陛下,天凉,臣手冷。”
赫连朔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意味:“冷?殿里燃着炭盆,比春天还暖和。你冷什么?”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听说,”他慢慢地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北边的消息?”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紧。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有冷,还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