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吹动坟头的枯草。他又看着母亲的坟:“娘,您等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的泥土,泥土是潮的,带着青草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我把阿福送走了。”他说,“他才十七岁,不能跟着我一辈子。”
“我一个人等就够了。”
他顿了顿。
“可我今天忽然想,一个人等,好像有点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他在坟前跪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明天再来。”他说。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忽然想:爹娘等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冷?
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叶清弦沿着山路慢慢走。这条路他每天走,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哪块石头硌脚,哪个弯要慢点走,他都记得。
走到山脚那棵老松树附近,他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很轻,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哼哼。
他停下脚步。
侧耳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像是病了,又像是在哭。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在松树后面的草丛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
五六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粘在一起,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他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叶清弦蹲下来,看着他。
孩子感觉到有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叶清弦愣住了。
那双眼睛很灵动,黑白分明,清澈的,像山间的溪水,还有点像那个人的眼睛。
叶清弦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这孩子,是被人扔在这儿的。
他没有犹豫,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轻得像一把干柴,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孩子在他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什么,叶清弦凑近听,听不清。只知道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学会说话不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抱着他。
那时候他还小,生病发烧,娘就这样抱着他,一整夜没睡,一遍一遍给他换额头的冷帕子。
他把孩子抱得更紧。
紧得像怕他也被风吹走。
回到老宅,他把孩子放在榻上。
打水,拧帕子,敷在额头上。
孩子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可他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哼哼。
叶清弦守了一夜。
水换了一遍又一遍,帕子敷了一次又一次。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孩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一眼里,恐惧少了一些,好奇多了一些。
叶清弦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
孩子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