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四十年的光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约可见一小块发黄的纸角——那是当年藏在琴腹里的家书,至今未被取出。
“一个……”老人的声音顿了顿。
窗外起了风。竹林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有人在远方呼唤。
“一个会用乡音哼童谣的人。”
孩童正要再问——
就在这时,窗外那阵风忽然大了。
风声穿过竹林,穿过半掩的木窗,穿过这一室的寂静与月光——
恍惚间,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歌。
哼着南疆的歌。
哼着很多很多年前的歌。
那歌声没有词,只有调,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一个人的叹息,又像是一群人的呼唤。
孩童愣住了。
他转头去看爷爷。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他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那双手,还放在琴上,还停在那道裂纹上。
而他的嘴唇,正微微翕动。
没有声音。
可孩童忽然知道——爷爷也在哼着那首歌。和风里的歌声,哼的是同一个调子。
他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听得见风里的歌声。他不知道那道裂纹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刻的爷爷,好像离他很远很远。远得像去了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他永远到不了的世界。
风渐渐停了。
歌声也散了。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琴上,落在裂纹上,落在老人苍白的发上。
孩童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
“爷爷,那个人……后来呢?”
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月光,看着远山,看着那道裂了四十年的琴。
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又移了一寸。
久到风又开始吹。
久到他以为爷爷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爷爷说:
“后来啊……”
老人的手从琴上抬起,轻轻落在孙儿柔软的头顶。
那掌心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