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骗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说每年冬至都给我熬的。今年冬至,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亮在天上,冷冷地照着。
只有风在窗外,呜呜地吹。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对着一碗凉透的饺子,过一个没有他的年。
可他没有哭太久。
他把窗台上那只碗拿过来。
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还在。
他看着它,轻轻地说了句话。
“还有三十九年。”他说,“我等。”
春天来了。
雪化了。竹叶冒出了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
叶清弦坐在窗前,看着那片嫩绿的颜色。
日子还在数。
一,二,三,四……
数到第一百五十七天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新生的竹林。
他想起他说过的话。
“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他想起他回的话。
“我等你。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是这辈子。是天涯海角。是阴曹地府。”
他想起他走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碗粥,我还欠你四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碗。
碗还在。
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还在。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
“四十年。”他说,“我会一直等下去。”
那天夜里,叶清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南疆,回到青石砌成的大宅。院中的梧桐正绿,母亲坐在窗前,一下一下地摇着团扇,嘴里哼着那首童谣。
他走过去,想喊一声“娘”。
可他看见,母亲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是陆昭尘。
他张开口,想喊他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梦醒了。
叶清弦睁开眼,望着屋顶。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案上那把琴上,落在窗台上那只碗上,落在他脸上。
他躺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
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把琴。
月光落在琴身上,落在那些红色的流苏上,落在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上——那里面,藏着父亲的信,也藏着他所有的秘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琴弦。
没有声音。
可他好像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