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没有回头,他看着那片雾里若隐若现的荒草。
“阿福。”他说。
“嗯?”
“去收拾东西吧。”
阿福的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收拾……收拾东西?去哪儿?”
“回家。”
两个字,轻得像两片落叶,可落在阿福耳朵里,重得像两块石头。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叶公子……”他的声音在抖,“奴才做错什么了?”
叶清弦终于回过头。他看着阿福这张十七岁的脸。
两年前,这张脸还带着稚气,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手炉,说“叶公子,天冷,您拿着”。两年后,这张脸已经褪去了稚气,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你没做错。”他说,“是你该走了。”
阿福扑通一声跪下来。
“奴才不走!”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奴才跟着您,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
叶清弦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仰着脸。
他想起冷宫里那些日子。这孩子冒着杀头的风险,一趟一趟给他送药,偷偷把信塞进门缝,守在门口替他望风。那时候他才十五岁,怕得发抖,却一次都没退缩过。
两年了。
他长大了。
该走了。
叶清弦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你十七岁了。”他说,“该去看看这世界长什么样子。该去遇见一些人,经历一些事,过你自己的日子。”
阿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可奴才……奴才没有家……”
叶清弦看着他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家不是生你的地方。”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片还没散尽的雾,“是有人等你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
“你去找,找到了,就留下来,找不到,再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阿福手里,那是赫连朔赏的银子,大半都在里面。布包还带着他的体温。
阿福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手抖得厉害。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清弦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阿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破旧的门里。
然后他背起包袱,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晨雾里,那间老宅静静地立着。门口空空的,没有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擦干眼泪,转身,走进那片雾里。
越走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吹散了几缕雾。
叶清弦站在正屋的窗前,透过破了的窗纸,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见那个少年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见他最后消失在雾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