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了。”他说,“可你不一样。你是琴师,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在骗他。
他知道,在这宫里,没有谁能“只要好好弹琴就没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
陆昭尘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以后想弹琴的时候,就弹。”他说,“我听见了,就会来。哪怕不能进来,也会在外面。”
叶清弦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个字:
“好。”
门开了,月光涌进来。门关上,月光被挡在外面。
叶清弦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淑妃的眼神,想起那些窃窃私语,想起陆昭尘说的话。
“在这宫里,不能对人太好,也不能被人待得太好。”
“尤其是——不能被陛下待得太好。”
他坐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里面藏着那封发黄的信。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话。
“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
他的手在琴底停了一瞬。
内鬼是谁?是刘瑾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人,在慢慢走入他的心里。
殿前琴音
中秋前三日,赫连朔的旨意传到了南苑。
“中秋宫宴,陛下让你独奏全场。”传话的内侍尖着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弹。弹好了有赏,弹不好——你自己掂量。”
叶清弦低头领旨。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听琴,是看人。看他这个罪臣之子,能不能在百官面前给君王长脸。
那夜,他把琴从粗布里拿出来,放在膝上,抚了许久。
他想起那日在御花园,淑妃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和陆昭尘对他的告诫。
可他躲得掉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中秋那夜,他必须去。而且必须弹好。
中秋前夜,陆昭尘来了。
他来的时候,叶清弦正坐在灯下发呆。门被推开,又关上,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我就知道你没睡。”陆昭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叶清弦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昭尘先开了口:“明天的宫宴,你准备好了?”
叶清弦点头:“准备好了。弹《采薇调》。”
陆昭尘的眉头微微一皱。
“《采薇调》?”他问,“南疆那首?”
叶清弦点头。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那首曲子,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