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着,一下,一下。
满殿寂静。
有人皱眉,有人不解,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怪异,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可叶清弦不在乎。
他弹着,一下,一下。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南疆的打谷场上,母亲抱着他坐在月光里,轻轻地哼着这首曲子。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父亲下狱那天,他在密道里爬了一夜,爬出来的时候天亮了,可家没了。
弹着弹着,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蹲在他面前,替他吹伤口的样子。
他抬起头,又往御座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衣,长戟,站在最靠边的位置,像影子一样贴在柱子上。
陆昭尘。
他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烛火,穿过满殿的喧嚣,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叶清弦知道他在唱。在跟着他的琴声,轻轻地,悄悄地,在心里唱。
叶清弦的手指重新落回琴弦。
琴声继续。
可这一次,每一句,都是为他弹的。
一曲终了。
余音在大殿里盘旋,久久不散。
然后掌声响起。赫连朔带头鼓掌,那掌声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百官见状,连忙跟着鼓掌,一时间掌声如雷,热闹非凡。
“好!”赫连朔笑道,“赏!”
叶清弦低头谢恩。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里飘去。
陆昭尘还站在那里,像影子一样一动不动。可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笑。
叶清弦也笑了。很小,很短,一闪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起身,抱着琴,退回角落。
经过御座后面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可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弹得好。”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角落,他抱着琴坐下。满殿还是喧嚣,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低着头,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宫宴散后,叶清弦回到南苑。
门一推开,他就知道屋里有人。
“是我。”
陆昭尘从黑暗中走出来。
叶清弦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陆昭尘答得理直气壮。
叶清弦想笑,又忍住了。
“你今天不当值?”
“当值。”陆昭尘说,“站了一晚上。”
叶清弦愣了一下。
站了一晚上。站在那个角落里,站在他目光能看见的地方,站在满殿的喧嚣里,一动不动。就为了听一曲《采薇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