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陆昭尘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不知道那句“我会在外面听着”,是今夜,还是每一个夜。
他回到屋里,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把琴。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琴弦,没有声音。
可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听见有人在外面,隔着竹林,隔着夜色,轻轻地哼着那首童谣。
他笑了,那是他入宫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远处,竹林深处。
陆昭尘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南苑那间小屋的窗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分明。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静静地坐着。
他站了很久。
风吹过竹林,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鬓发。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点光,看着那个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只知道,当他听见那琴声从窗里传出来,听见那熟悉的调子,听见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在月下弹着母亲的歌——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转身,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
走出很远,身后那点昏黄的光还亮着。
可他没有再回头。
月下相认
又过了两日。
陆昭尘从承明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日他当的是晚班,站在御座后面整整两个时辰,看着那个青衫的身影端坐殿中,指尖在琴弦上起落。琴声从午后一直响到暮色四合,赫连朔批奏章批得累了,就让叶清弦一直弹,弹到夕阳落尽,弹到宫灯次第亮起。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低垂的侧影,和那双落在琴弦上的手。
那双飞舞在琴弦的手,他记得,托在掌心的时候,很轻,很凉,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陆昭尘穿过御花园,往侍卫的值房走。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沙沙的响。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双手,想着那个人跪在囚车里、脚腕磨烂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拐过一道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碎石小径上,有一个人正慢慢地走。
青衫,抱琴,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是叶清弦。
陆昭尘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让一让,可脚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叶清弦也看见他了。
他停下脚步,抱着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刚下值?”
陆昭尘点点头:“晚班。你呢?”
“刚弹完。”叶清弦说,“陛下今日……听得久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陆昭尘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殿上一样,真心的,干净的:“那你的手,还能弹吗?”
叶清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蜷了蜷:“还行。”
“还行就好。”陆昭尘说,“我还想听你再弹一次那首曲子。”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殿上,自己弹琴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原来是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