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的脊背绷紧了。
“你一个罪臣之子,凭什么?”
风从花丛间吹过来,带着菊花的香气,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旁边几个嫔妃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淑妃直起身,拂了拂衣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温柔得让人发冷。
“罢了,本宫不过是随口问问。叶公子别往心里去。”她转过身,对那几个嫔妃说,“走吧,那边的墨菊开得正好,去看看。”
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裙裾窸窣,笑声渐远。
叶清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花丛深处,他才站起身。
膝盖有些疼,可他顾不上。他抱着琴,继续往回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接下来的三天,陆昭尘没有来。
每天有小太监送饭,每天有新的伤药送来,可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叶清弦问过小太监,小太监只是摇头:“陆侍卫忙得很,陛下身边离不开人。”
叶清弦没有再问。
他坐在窗前,看竹叶由青转黄,看那一角天空由明转暗。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琴弦,零零落落的几个音,不成曲调。
他知道自己不该等。
他们才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加起来,填不满一盏茶的工夫。他不知道陆昭尘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当值,不知道他那句“我会在外面听着”,是一句客气,还是一个承诺。
可他还是等。
因为在这深宫里,除了等,他无事可做。
第四天傍晚,陆昭尘来了。
他来的时候,叶清弦正坐在窗前发呆。屋里没有点灯。
门被推开,又关上。叶清弦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他。
陆昭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
叶清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今天……遇见了淑妃。”
陆昭尘的眉头皱了皱。
“她说什么了?”
叶清弦把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昭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这几天,宫里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叶清弦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话?”
陆昭尘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伺候陛下五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他说,“你每天去弹琴,他就在那里听,一听就是两个时辰。这不对。”
叶清弦等着他往下说。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我必须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在这宫里,不能对人太好,也不能被人待得太好。尤其是——不能被陛下待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