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笔,是用心。
每天夜里睡觉前,他就在心里画一道。
一,二,三,四……
画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忽然想:七天,他走到哪儿了?
北境那么远,听说要走一个月。路上有风沙吗?有雪吗?他伤好了吗?有人给他换药吗?
他把那只碗从窗台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碗底冰凉。
可他抱着,就觉得暖。
陆昭尘走后的第十五天,下了第一场雪。
雪很大,一片一片,像撕碎的棉絮,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竹枝上,落在窗台上那只碗里。
叶清弦坐在窗前,看着那雪一片一片地落。
看着那只碗,一点一点地被雪埋住。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喂他喝粥的样子。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说:“张嘴。”
他就张了嘴。
那勺粥的温度,他现在还记得。
烫的,软的,带着南疆特有的香气。
他伸出手,把碗从雪里拿出来。
碗底冰凉。
他把碗抱在怀里,贴着心口。
“冷吗?”他问。
不知是问碗,还是问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然后他想起他说的话。
“我还欠你四十年。”
他笑了。
“我不冷。”他对着碗说,“你也不要冷。”
陆昭尘走后的第一个月,叶清弦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着了凉,发了几日低烧。烧得人昏昏沉沉,浑身酸软,起不来床。
小太监来送饭,看他这个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叶公子,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叶清弦拦住他,“躺两天就好。”
小太监急得团团转。
“那……那奴才给您熬碗姜汤来?”
叶清弦点点头。
小太监跑出去了。
叶清弦躺在榻上,望着屋顶。
屋顶上有几道裂缝,从这边歪歪扭扭地延伸到那边,像一道道伤疤。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陆昭尘,”他对着屋顶说,“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