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那首童谣。
哼了一夜。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远处,竹林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轻轻地唱着: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他听着那风声,忽然笑了。
“我会等你。”他说,“不管多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那眼睛里的光,很亮。
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亮得像那个人的眼睛。
卷末
月光照着那把琴。
琴身古朴,桐木的纹理清晰可见,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那是母亲系上去的,已经旧得发白。
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里,藏着父亲的信。
也藏着这段情。
这段不该有的情。
窗外,竹林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哼着歌。
哼了一夜。
哼了一辈子。
月光静静地落着。
落在这道裂纹上。
落在这段藏了四十年的情上。
弦歌知意(过渡章,可跳过)
等一个人,就是把所有的日子都过成一句“我等你”。
日子叠着日子,就成了年月。年月叠着年月,就成了这一生。
原来等一个人,不是等他会来,而是等自己甘愿。
甘愿把余生都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明天上,甘愿用所有能用的时光,换他一次回头。甘愿让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他。甘愿让每一个夜晚睡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他。
等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慢到能数清窗外竹叶飘落的每一片。慢到一碗粥从烫放到凉,再从凉放到烫,他都没有拿起勺子。
可也很快,快到一眨眼,就等了一辈子。快到回头去看,那些数不清的日子,竟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做的梦。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年?十年?四十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还能等,他就还活着。等,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想:这阵风,是不是也吹过他?从北境吹过来,吹了两千里,吹到他脸上。那风里有雪的味道,有血的腥气,有他呼吸过的痕迹。
他把那风吸进去,咽下去,留在身体里。
雪落下来的时候,他想:这片雪,是不是也落在他的肩上?同一场雪,从同一片云里落下来,落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那他们就当是见面了。就当是老天爷替他们,握了一次手。
他忽然想:思念是什么形状的?
是这间冷宫的四面墙,是窗外那片走不出去的竹林。
不,不对。
思念没有形状,思念是他自己。
是他把自己活成了思念的样子。
有时候他在想,等的那个人,和等这件事本身,到底哪个更重要?
后来他想明白了。
等的那个人是光,等这件事是影子。
光没了,影子还在。
影子还在,就说明光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