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朔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堵得他想毁掉眼前这个人。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来人!”
殿门被推开,刘瑾带着几个内侍跑进来。
赫连朔指着叶清弦:“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朕拖出去,廷杖三十,打入冷宫。”
刘瑾愣住了:“陛下……”
“听不见吗?”
刘瑾低下头:“是。”
他挥了挥手,几个内侍冲上去,把叶清弦拖起来。
叶清弦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些碎片,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被拖出殿门,拖下台阶,像死狗一样拖到院子里。
有人把他按在地上,有人举起板子。
第一下,“啪!”疼,可他一声没吭。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还是没吭。
他只是抱着那些碎片,抱着那些再也拼不起来的残骸,抱着他娘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血从背上流下来,流在地上,流在那些碎片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木片。
忽然,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笑出来,只是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苦。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娘教他弹琴的时候,他娘说:“清弦,琴在,家就在。”
现在,琴没了,家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琴碎了,可以补,心要是碎了,拿什么补?
他闭上眼睛。
板子像雨点一样,一下,一下,他数着。
一,二,三,四……
数到三十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说:
“拖去冷宫。”
然后,他被人拖起来,拖过长长的夹道,拖过那片光秃秃的竹林,拖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
他像一袋破烂一样扔在地上,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响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黑暗,只有冷,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地上,动不了。
背上疼得像火烧,可他顾不上。他只是把那堆碎片从怀里拿出来,一片一片,摆在地上。
拼。
拼不起来了。
怎么也拼不起来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滑进那些碎片里。
他轻轻说:“娘……对不起……”
同一轮月亮,照着两处。
北境。
陆昭尘站在营帐外,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他摩挲着怀里的那封信,信已经被他摸软了,可那几个字,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我等你。”
他看着月亮,轻轻说:
“今天中秋。你在吃月饼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