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落下来的那一程,拼命记住自己曾经的样子。
那三十七片碎木头,就是三十七道再也拼不起来的痕迹,那是木头的命,同样也是自己的命。
看着窗外飞雪,叶清弦对着雪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雪,越下越大。
一片一片,覆盖了整座皇城,覆盖了那个小土坡,覆盖了那把刚修好的琴,覆盖了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
卷末
我们都是人生的囚徒,生长在无处不在的深宫中,往往你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陆昭尘把命还给了这座城,把心留在了那把琴里。琴能补,心不能。
叶清弦把泪咽回了肚子里,把等刻进了骨头里。人能等,命不能。
赫连朔把弟弟埋在了记忆里,把孤独种进了皇位里。他拥有天下,却从未拥有过一个人。
刘瑾跪了一夜,换了四十年的命。最后才发现,那四十年,也不过是一场空。
淑妃等了十年,等来的只是一句“棋子”。她用那只金蝴蝶刺进心口,终于不用再等了。
人活一生,皆是悲哀。
冬至放归
卷首题记:“他吹笛给我听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说平安,后来才知道,他在说再见。”
冬至那日,无雪。
天是那种寡淡的灰白,像一张用旧了的宣纸,薄薄地铺在头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却没有温度——只是亮着,冷冷地亮着,像死者合不上的眼。
叶清弦站在冷宫的庭院中,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抬手抚上心口,只觉那里空落落的。
那片竹林还是那几竿竹子,光秃秃的,在风里瑟瑟地抖着,竹叶此时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枝丫,一根一根戳向那片灰白的天。
他驻足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老吴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片光秃秃的竹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灌进袖子里。
过了很久,老吴才缓缓开口说话。
“喝点水吧。”他把手里的碗递过来,“一会儿要走了,路上冷。”
叶清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和他在冷宫喝的第一口水一模一样,他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趴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老吴端着碗蹲在他面前,说“喝吧”。
他把碗还回去。
“老吴。”他说。
老吴看着他。
叶清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堵着,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老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吴慈祥的笑了,满脸的褶子堆在了一起。
“走吧。”他说,“别回头。”
叶清弦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倏地停下来,再次开口:“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