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陆昭尘坐在营帐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写着什么。
不是信,是一份名单。
他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人名都写下来——当年和南疆案有关的人,还活着的,已经死了的。
老周,死了,御马监的老周,死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在老周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刘瑾。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瑾的时候,那张笑脸,那双藏着刀的眼睛,他说:“陆侍卫,您知道这宫里最蠢的是什么人?是那些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
他把笔放下。
他不知道刘瑾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刘瑾是宫里最危险的人,而叶清弦,正住在刘瑾眼皮底下。
他闭上眼睛,怀里那封信的温度,直烧的心里难受。
御书房。
赫连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章,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那个琴师跪在殿外,抱着那把破琴,眼睛却一直往御座后面飘,他在找谁,赫连朔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意?
不知道,但当他看见叶清弦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陛下。”
赫连朔看着他:“那个侍卫,发配到哪儿了?”
内侍愣了一下:“回陛下,北境。走了五个月了。”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传话过去。让他活着。”
内侍愣住了:“陛下……”
赫连朔的声音冷下来:“听不懂?”
内侍连忙跪下:“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下了。
赫连朔站在窗边,他不知道那个侍卫能不能活着回来,可他不想看见那个琴师的眼睛,彻底暗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南苑。
叶清弦坐在窗前,抱着那把琴。
琴身上有一道裂纹,被玉粉填平了,那是陆昭尘用搜罗来的玉磨成粉,亲手填上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依旧是那封旧的,被看了无数遍的那封。
又摸出阿福刚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膝上,就着月光看。
一封是“我还在,你等我。”
一封是“叶绥案的内鬼是刘瑾,小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新纸条折好,走到案前,把琴拿起来。手指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
他轻轻撬开,把纸条放进去,和父亲的那封遗书,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