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那它能听懂我的话吗?”
娘笑了:“能,你高兴的时候,它的声音就亮,你难过的时候,它的声音就低。”
现在,琴碎了。它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把那些碎片贴在胸口,“对不起。”他轻轻说,“我没护好你。”
阿福蹲在冷宫外的墙角,已经蹲了两个时辰。
他在等老吴,冷宫他进不去,只有老吴能进出,他托人给老吴带了话,想让他帮忙带点东西进去,可老吴一直没出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阿福看着那月亮,想起昨天是中秋,叶公子遭难了,他怀里揣着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包伤药,那是他用半个月的月例换来的。
他不知道叶清弦伤得有多重,但他知道廷杖三十是什么概念,那是能打死人的。
他等,继续等。
终于,门开了。老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空桶,阿福连忙迎上去:“吴爷爷!”
老吴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走?”
阿福把那包东西塞进他手里:“吴爷爷,您帮帮忙,把这个带给叶公子。”
老吴低头看着那包东西——馒头,伤药,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罪?”
阿福的脸白了白。可他没缩手:“知道。”
老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十五岁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他把那包东西揣进怀里:“等着。”他转身,又进去了。
阿福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心悬在嗓子眼。
老吴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叶清弦正趴在地上发抖。
不是冷,是烧,高烧,他浑身都在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嘴唇干裂,起了白皮,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乱转。
老吴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又看了看叶清弦的背——血痂裂开了,脓水正往外渗。
老吴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被打死的人,他抬出去过十几个,那些人的下场都一样——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这个琴师,能活吗?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小子要是再没人管,肯定活不过三天。
他又走回来,蹲下。把阿福带来的伤药拿出来,打开,撒在叶清弦的伤口上,叶清弦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老吴。
老吴没说话。他只是继续撒药,撒完了,又把那馒头掰成小块,泡在水里,递到他嘴边,“张嘴。”
叶清弦张开嘴,他把那些泡软的馒头喂进去,一口,一口,叶清弦咽下去。
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忽然开口:“你等的那个人,叫什么?”
叶清弦愣了一下。
老吴看着他:“我听那个小太监念叨过,姓陆?”
叶清弦没有回答。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老吴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等到。”